然而,却不对。
穆迟事后回想,所有的不对劲似乎就起源于这一刻。
当时,当他这样说的时候,并没有收获一个亲吻,只有一个轻轻的抚摸。指尖离开脸颊,带走了一丝温暖。穆迟愣了一下,本想说些什么,对方的手指却蓦地撤离。
“闻……”
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对方已经先行开了口:“你还需要休息。我会在这里。”
说着,闻寂便收起手,转而坐到了不远处的高背椅附近。
他觉得闻寂的态度有一些奇怪,想要问清楚。但是身体内部的负担太重了,让他再度陷入沉睡。
就同在火星刚觉醒的时候一样。
不过梦境这一次并没有到访,那种被包裹、被束缚的感觉也没有出现,只是心脏在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热量,像是在温暖,又像是在孕育着什么。
这觉睡得很长,直至第二日下午才被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吵醒。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他说:
“殿下,大部队溜得很快,应该是卡斯珀他们泄露的消息。”
“一无所获?”
“也不尽然,时间匆匆,再加上选址特殊,虽然人员撤离了,但一些东西却不能撤离,我们便缴获了部分。”
穆迟敏锐抓住了关键词,缓缓慢慢睁开了眼睛。
微微侧过脸的时候,与闻寂看过来的目光相撞。闻寂回陆晚州的话:“嗯。”
穆迟哑着嗓子开口,看着坐在高背椅上正将剑抵在地上的白发人:“选址特殊?”
这下陆晚州也看了过来。
“嗯。”闻寂顿顿,又道,“帝国第一监狱。”
穆迟愕然地瞪大眼睛:“卫勋的中心工厂?”
不用听他们的回答,光看他们的表情,穆迟都知道自己猜对了。随即,一种怪异的而又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寒意升了起来,他想,为什么,一个用来制造力量增幅晶体的工厂会设立在帝国最高级别的监狱之下?
闻寂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摇摇头:“我们也不知。”
“卫小姐似乎也没有知道这件事情的权限。”
这或许就是通向卫家真相的第一步。
穆迟坐起身,身体里的火仍在烧,只是不似刚刚那般让人神志昏沉。他压下那种不适,靠坐在床头,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卫小姐果然帮了忙。”
他早有这样的预感,或许第一次从闻寂口中听到卫沉霜那样的自述时,他便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孤高的灵魂哪怕被囚禁,也不会屈服。
但很快,他眉头又皱了起来:“那怎么没见到她?”
自己的藏身之所这么快被发现,而作为知情者的卫沉霜被怀疑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闻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眸深沉,像是密布地乌云,根本辨识不清里面藏匿着的情绪:“她自己的选择。”
“她说,亲手斩断才是与过去的彻底结算。”
——
卫沉霜看着眼前这个头发灰白的男人,脑海中第一次想,原来时光不仅能掩埋很多事,也能美化很多事。
会不会,一直留恋的那个人其实是自己。因为一旦打破假象,已经顺从的那些年岂不就被白白的浪费了意义。
所以当卫勋开口问的时候,她决定创造接下去的意义,她说:“是我说的,父亲。”
出乎她意料的是,卫勋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可以称得上愤怒的表情,他只是又问了一句:“为何?”
“因为,我不再想要被父亲看到了。”
“我想要看看,我会在何处绽放。”
美丽的少女像只优雅的天鹅,她戴着蕾丝手套的手交叠在一起,樱唇轻启。
那时候,她的父亲——这个帝国拥有着相当实权的男人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审视着、判断着。
这是卫沉霜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印象着,这个男人似乎从不会停下来,他永远在攀登,要去往连卫沉霜都不知道终点。
但这一次,他终于不再是那个目光只在前方的人,他停了下来,看向了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女儿:
“既然这样,那就去吧。”
“走远一些。再走远一些。让光芒照耀你,让风和雨都追不上你。”
他这么说着,目光有些飘忽,那目光让卫沉霜觉得,他似乎透过自己再看向一个人,有些怀念,却也有些歆羡。
——
帝国监狱的监狱长第一时间被约见,并且直面了皇帝和他近来承认的帝国唯一一位继承者。
英俊高大的白发哨兵配着剑、背着手站立在皇帝的一侧。身后的白色纱帘遮盖住了部分阳光,让整个房间显得有些昏暗。监狱长内心有些忐忑,听说,对方战力高强,那么如果惹了他,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强装镇定,行了一礼:“参加陛下,参见殿下。”
混血脸庞的奥瑞利安八世开口,声音冷肃:“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