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婶儿问道,“张大人想去找谁?”
阿公无奈苦笑,“你们不知道,以前……我还有个年纪相仿的兄弟。”
再问,阿公便再不肯说什么了。
老人去世不过百日,水生家又横遭此祸,殷婶儿实在放心不下,搀着小两口把他们送回屋。
分别时,叶孤城忽而叫住他们:“商队里失踪的伙计我们肯定还要接着找,却不知二位家在何处?倘若有姑娘消息,也好知会你们。”
何玉华倚在婶儿身上啜泣不止,丁水生叠声道谢,指了指稻田后面两排屋。
同水生分别后,三人掉头走回寺庙。
西门吹雪转头看向叶孤城:“方才你这样说,该不会只是看他们可怜,才动了恻隐之心吧?”
“我方才怎么说?”叶孤城眨眨眼,一哂道:“那夫妇从殷阿公口中套出官府来,事情就好办了。”
钱总管失声道,“怎么好办?”
“县有县记,府有府志。”叶孤城答道,“一事一档可都要归案的。张虞当年领了公差才能进山,又折了人手进去,倘若不详尽禀明,他的那身官衣可就别想再穿了。”
钱总管蹙眉道,“张大人贬到芷陵已经到了头了,没听说还有什么变动啊?”
西门吹雪似有所悟:“你是说,我们要找那时的卷宗?”
“起码过去五六十年了,还能找到这些东西?”钱总管不大相信。
叶孤城似笑非笑,“你们难道会定期烧账本?”
“当然不会!”钱总管反驳道:“纵使钱货两讫,也总得留个凭据,免得日后攀扯不清。”
话音刚落,钱总管自己明白过来,挠头笑了。
回到庙里时众人已经起床了,锅里还热着汤饭。赵武师已经回来了,众人知道胡英昨夜失踪的事情,正惶惶然无所适从。
钱总管刚坐下,机灵的伙计赶忙盛好茶饭。刘戚元忙挤进来,觑着三人脸色问道,“总管,咱们现在怎么办?”
钱总管在碗沿吸溜一口:“先回芷陵。”
“回去?”赵武师问道,“那胡英……”
钱总管白他一眼,“殷阿公说芷陵有官老爷查过这事,咱们回去找找线索。更何况庄子里没屋没粮的,大伙儿留在着喝西北风呐!”
伙计们见钱总管神色自若安排妥帖,也就放下心来,麻溜儿干好手边的活计,喂马的喂马,收拾行李的收拾行李。
回芷陵城时已经过了晌午,钱总管吩咐商队在城中休整几日,嘱咐刘老先生看顾商队,自己带着几个老手出门去了。
西门吹雪二人还住原来的小院。伙计领人进去,一路上殷勤报起了菜名。
已经过了饭点,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只喊伙计炒来几道时蔬,再烧好一大锅滚水。
热水将沿途风尘洗净,西门吹雪抿了抿蒸得殷红的唇,乌黑的眸子隐着一层浅薄的疲惫:“现在,我们要去官府吗?”
“现在还不行,”叶孤城看看天色,笑道:“卷宗不是谁都能看的,得等到晚上。”
他撂下手中茶盏,轻声道,“眼下时间还早,歇会吧。”
西门吹雪嗯了一声,回到卧房。
听着身边人的呼吸逐渐变得清浅,叶孤城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并非察觉不到西门吹雪的疲惫,却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