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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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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再次回到殷家宅院,小径的尽头仍是一道竹篱笆墙,方才在院里喂鸡的婶儿不见踪影,竹板门半掩着,一只脱笼的公鸡正往门外张望,恰露出黑豆似滴溜的眼睛与鲜红的冠。

丁家媳妇穿过前院,却不走敞开的正厅。她绕到侧屋,拍响了最里面那道紧闭的单扇木门。

“谁呀!”,屋里响起熟悉的声音,旋即木门推开,殷家婶儿从里边探出头。她一边往围裙上擦干手,疑惑道,“玉华妹子,你咋来了?”

何玉华哭号道道:“嫂嫂,你可得救救我家姑娘啊!”

她看着殷婶儿如同望见救星,紧拉着她的手,扑通一声就要给人跪下。

“怎么了这是?”殷婶儿何曾见过玉华妹子这副模样,顾不上招呼去而复返的钱总管一行,忙把人搀到一旁条凳坐下,追问道:“别着急,慢慢说啊。你家姑娘咋了?”

“我家姑娘丢了!”何玉华只答了一句,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好好的姑娘怎么会丢呢?”殷婶儿也吓了一跳,轻轻拍着玉华的背,眼神望向丁水生。

丁水生答道,“昨天活计多,我们很晚才歇下。半梦半醒间听到门外悉悉索索的声响,当时还以为是老鼠呢,就没放在心上。今早玉华喊姑娘起床,见床铺空了,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窗户却是开着的。”

玉华哽咽答道:“我俩慌了,赶紧出门找人。正好碰到钱总管,他们捡到姑娘头上的纸花。”

“我们商队也丢了个人。”钱总管苦笑一声:“除了那朵花外,我们还捡到几根毫毛。”

何玉华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急得眼泪直流,“好嫂嫂,姑娘指不定被那东西掳走了,阿公肯定有法子救他,您帮帮忙吧!”

殷婶儿苦笑道,“玉华妹子,不是我不帮你。只是我们家那位脾气倔得不行,今早钱总管找他,还没说几句呢,就把他们轰走了……”

丁水生一阵无言,眼中也含着泪,哽咽答道,“嫂嫂,姑娘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呀。”

何玉华呜咽着,垂头用帕子拭泪。

殷婶儿咬咬牙道,“妹子,我也有孩子。我家小子比你家姑娘大不了几岁。大家都是做母亲的,甭管谁家孩子丢了,咱也都心疼得不行。”她犹豫着不忍戳破他们最后的希望,到底还是缓缓说道,“可是阿公年纪大了,很多事他纵然有心……也是无力的啊。”

“我们怎么不知道这个,只是再没有别的办法了,除了阿公,还有谁会知道姑娘的下落?”何玉华惨笑一声,哀求道,“好嫂嫂,求你了。”

殷婶儿心中不忍,只得将人搀起来叹息道,“咱一块去求求阿公。”

殷阿公九十多岁了,身体康健,精神头也蛮好。这样的老头本该很让家人省心,奈何他脾气实在太怪,极固执,又不服老。别人五十岁便知了天命此后顺时势而为,阿公一把年纪了却觉得自己仍在壮年,跟重孙子吹嘘他以前走山路去芷陵城看戏,戏台上有耍棍子的毛脸雷公嘴和尚和会变脸的女妖精。重孙子嚷着也要去看,阿公自然满口答应,一老一少径直出了家门,走到村口的草坡才被担水回来的丁家大哥发现,给人劝住了。阿公虽然脾气怪,对孩子们却都很好,小孩也爱跟他玩。

阿公吃完饭后便要晒太阳。白日里日头太毒,于是他会挑在阳光尚且温柔的清晨躺在后院的竹椅上,就一壶热茶,晒着从叶隙漏下来的斑驳日光。以往草叶间清爽的湿意总能令他心旷神怡,今日他的心情却很不好,钱总管的话使他想起很多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往事。这感觉很讨厌,他分明什么都做不了,却要背负着那些对不幸者的愧怍。

果然,到了一定岁数,人总要伤春悲秋起来。殷阿公自嘲地笑笑,支起身来正要替自己添一盏茶,却瞧见钱总管一行去而复返,殷婶儿身后还跟着水生两口子。

还没等缓过神来,水生猛地扑将到竹椅旁,言辞恳切地哀求着:“阿公,我家姑娘昨儿晚上不见了,你快救救她吧!”

“姑娘也不见了?”阿公惊诧道。水生家孩子他知道,挺聪明一姑娘,文文静静的,不像别家小孩猴儿似的,三天不打就敢上房揭瓦。

“是啊。”玉华啜泣道,将紧攥地右手摊开,“今早去姑娘房里没见着人,钱总管说他们在树枝上看见姑娘昨儿戴的花,树下还找着几根毫毛。”

阿公看见玉华手里的东西,脸色瞬时大变。他抬手将毫毛打落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缓缓道,“别找了,回家吧。”

“你说什么?”何玉华双眼发直,呆呆地望着他,脚底一软瘫坐在地上,语调饱含着迷茫与痛楚,“姑娘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好好的人没了,说不找就不找?”

“找了又能怎样呢?”殷阿公桌子一拍站起来,起得急了眼前一阵发晕,“你们,”他的目光转向钱总管一行,严词厉色道:“还有你们,不见了又能怎样呢?以前官府里的老爷带着十来个小伙子进山寻人,他们一个个穿着盔甲,有剑、有弓、进了山去,不也没几个人回来吗?!”

阿公的目光落在众人脸上,咬咬牙喝道,“你们就当人已经死了,别把自己也搭上去!”

听罢,何玉华捂脸哭道,“姑娘若是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丁水生和殷婶儿扶着她的胳膊,各自垂泪无言。钱总管的神色也不由黯淡下去。

西门吹雪思量片刻,忽而出声发问,“你说的官府老爷,究竟是哪位?”

叶孤城听了,忽而灵机一动,脱口补了一句,“莫不是那位张虞张大人?”

“是他,”阿公点头叹道:“村里时不时便有孩童走失,张大人带人来找过一次,不但什么都没找着,自己也差点折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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