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鸡的婶儿也认识钱总管,看见人来便将手里的活计放下,扬声笑道,“哟,这么早便来了?吃过饭没有?”
钱总管苦笑道,“还没吃呢,老伯在家吗?”
“在的在的”,婶儿朝里屋努努嘴,笑得爽朗,“锅里正热着饭呢,你们可留下来吃点?人多也热闹些。”
“不用”,钱总管推迟道,“伙计们还等着我回去呢。”
婶儿见钱总管神态不似往日轻松,估摸着确实有要紧事,便不再攀谈,径直把人往屋里领。
屋里殷老伯正好撂下碗筷,抬眼看钱总管过来,不由横目冷脸,“你们怎么还没走?”
婶儿忙上前几步把碗筷收拾好,备好茶炊后便掩门出去了。
钱总管叹了口气,“雨下得太大了,昨天没走成。”
殷老伯仍是一幅油盐不进的样子,“那你现在不赶紧收拾东西回去,来这做什么?”
钱总管闻言又是一声叹息,“已经晚了,胡英昨夜失踪了。”
殷老伯拈起茶盖的手没拿稳,白瓷盖砸在桌面上哐啷一声响。他没管滚到一旁的茶盖,错开钱总管的视线,冷笑道,“怎么,你还想来我家要人?”
钱总管正要解释,殷老伯却不耐烦起来,把拐棍敲得咚咚响,吹胡子瞪眼道,“你若是来这要人,我可变不出个活人给你,请回吧。”
言罢又唤大婶送客。
这老伯气性也忒大。转眼间,西门吹雪眼睁睁看着土门合上,三人吃了好大一碗闭门羹,只得默默回去。
才走了三五十步,绕过岔道口那棵歪脖子老樟树,就瞧见远处站在土丘上彷徨四顾的村妇。
那妇人神色焦急,看到他们就像瞧见了救星,隔老远跑过来,声音还带着抑制不住的喘息,眼神中却满含着期冀,“各位大人,您,您看见过我家姑娘吗?”
“什么姑娘?”,钱总管忙上前几步,关切道,“出什么事了?”
“我,我家姑娘丢了。”,妇人哀哀的啜泣着,右手在腰间一横,“她大概那么高,挺瘦。昨日扎的两只小辫,头上还戴着朵花……”
戴花……叶孤城思忖片刻,凝视着妇人臂上缠绕的白布,缓缓从袖中取出昨夜挂在枝桠上的那朵纸花。
“这是我家姑娘昨日戴的花”,妇人的情绪在看清纸花的瞬间骤然激烈起来,“它怎么会落到你们手里?你们在哪来的?”
“从树上摘的”,叶孤城答道。
“树上?”,妇人皱起眉,脸色微微一变。她正要说些什么,余光瞥见田垄间走来的灰衣男人,忙招招手,扬声道,“孩儿他爹,快过来,几位大人好像见过妮妮。”
“我们没见过你家姑娘”,钱总管见误会大了,忙解释道,“昨夜我们在东头庙里歇了一宿,半夜忽而走失个人,出门寻找时看到外边皂树上挂着朵纸花。”
“皂树?”,男人不大相信,“庙里那几棵皂树都十多尺高,还浑身是刺。大人爬上去都艰难,这花怎会飞到树上去?”
“可能正是因为皂树浑身是刺,才能把这朵花留下来”,钱总管沉吟片刻,答道,“除了这朵花外,墙边还留着几根毛发。”
“毛发?”,妇人面色煞白,不由惊呼出声。
男子脸色也不好看,勉强问道,“什么毛发?”
叶孤城将昨夜拾得的毛发递予他几根。
男人用手捻了捻,原本直挺的背瞬间佝偻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抽走了精气神,表情萧索而无奈。
妇人恶狠狠瞪着那几根灰白色的毛发,咬咬牙就要往前走。
男子忙唤道,“你去哪儿?”
妇人头也不回,“去找殷阿公。”
“我们刚去过他家”,钱总管叹了口气,“他什么都没说。”
“我还没去过”,妇人回过头冲他笑了笑,那张温和到近乎迟钝的面庞流露出令人动容的哀切与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