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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虫母法涅斯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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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吹过苍红天空,灰石粒地面燃烧起褚色的光焰,柏浔手盖在额前,眯起眼,眺望远处匍匐在地平线上的灰白色建筑。

一栋平矮简陋的水泥房,孤身伫立在宽敞无人的矿石区边缘。

柏浔在冷风里打量着好不容易出现的人类建筑。

因为缺乏装饰,房子四四方方的棱角显得很生冷干枯,柏浔想找出些活人感,转眼就看到水泥房左上角凿着一个相框大小的方格,可能是用作通风的。

他没能看见门,陪伴在水泥房后面的是深黑信号塔,高大枯瘦的塔身像隐匿在光粒缝隙里干瘪的鬼怪,吸引走他的注意力。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出现在矿石区,风刮过信号塔摇晃的身体,有尖利刺耳的巨大滋滋声在拉紧的钢索间响着。

他们走近水泥房的这段距离,夜晚很快降临,信号塔的轮廓淹没在暗潮里,四周都静悄悄的。

柏浔开口打破寂静:“信号基地关停后,会发生什么?”

“对N-7星来说就像一粒沙落进矿石区,不会有分毫改变,对小浔的意义是,将再也没有生物能在漫漫星辰大海找到你们,这个世界只有你和他。”咕咕敲击胸前屏幕,开始播放节奏欢快的儿童音乐。

叮叮铛——

叮叮铛——

柏浔看着那屏幕上跳动的波浪线,挑出在意的点:“有生物在找我吗?你一直在强调害怕我受到伤害。”

小机器人每句话仿佛都透露着有恐怖的宇宙生物在四处寻找他,对方凶神恶煞,抓住他就会加以实施百倍虐身虐心的迫害。

这让柏浔没法不奇怪。

小机器人捂紧嘴巴:“没有!”

“嗯,没关系,我相信你。”柏浔也不是很纠结,又看回远处冷白色的水泥房,看着短短的距离实际走了很远,他又开始饿了。

咕咕空灵的声音悠悠响起,“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体,你们没有坚硬外壳抵抗灾难,被大型生物一捏就会碎,受伤会死,抑郁会死,孤独也会死,一颗心怎么能死去那么多次呢。”

“你很宝贵,对咕咕来说比身体里的芯片还要宝贵。”

柏浔听着它满篇深情对白,不禁笑道:“这是你通过自我学习得来的,还是你的初始设定?”

“咕咕每天都会记录见过的事物,这是每个机器人必备的基础功能,咕咕多了一项,一旦察觉危险,程序触发应激保护,会自行删除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说着话,他们已经靠近水泥房,绕过房屋就能看见那座直插天际的信号塔全貌。

身旁深红色的怪物始终垂着一只触手,让柏浔轻轻捏着玩,连绵无涯的菌丝经过一日奔波,越渐壮大庞然,罩着人类,俨然一片高峻巍峨的群山。

咕咕在群山下开口:“小浔想象过流浪吗?你们以后就要在N-7星流浪了。”

另一条探出菌丝群的触手接着放在柏浔头顶,拍拍柔软的发丝,又塞给他一颗蓝色珠子。

柏浔咬着糖,想着他和闻鸠的点点滴滴,想到十六岁的那场私奔,心脏忽然漫起无奈绵柔的心软。

他说:“没流浪过一个城市算不算?当时发生太仓促了,我才知道自己喜欢他,没有准备得那么好就答应他私奔,过程很浪漫,只是某个人中途就被迫返航了,我们各自挨了父母的骂。”

他露出笑:“我们两个好狼狈啊。”

咕咕显然不能相信温柔乖乖样的人类也会私奔,音乐声静止一秒后继续:“那后来呢,我知道人类父母不同意的爱情,会很艰辛,你们分开了吗?”

没有,我答应了他的求婚。

柏浔望向守着他看不清模样的黑黢黢怪物,静谧的眼眸柔和弯起来,“后来我们二十岁就结婚了。”

故事转折太快,咕咕僵硬地看看恐怖蠕动的庞大怪物,望了一会儿,圆眼失望下落。

……还是怪瘆人的……小浔好辛苦。

它违心地夸道:“少年夫妻情意真——以后整个世界上只有你和他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然还有还有,外加一个机器人咕咕!”

夜晚干冷的风呼呼吹过水泥房,砰砰的击声掺进儿童歌声里,咕咕关掉音乐,忽然向前奔跑,到柏浔前头,它指着那处高耸的信号塔,语气兴奋——

“信号基地地球上的正式名称叫做航天测控站,我曾在人类的航天视频里见过,当初修建信号塔,我以为也会那么宏伟阔丽,还好现在也不差啦。”

柏浔看向钳子手后面的简陋高塔,咕咕亮起眼睛,像个待客的小主人,绅士伏手。

“小浔小浔,欢迎来到矿石区信号塔,我曾经参加过这里的建设,我马上就去关停它!”

破旧的信号塔现在能不能收传宇宙信号咕咕也摸不准,它摸摸光秃秃的脑袋,利落跑进水泥房,搬来工具箱,忙进忙出捣鼓一阵,又钻进黑漆漆的信号塔里。

柏浔蹲在信号塔外时不时帮它搭把手。

忙到后面,柏浔眼睛困得已经不大能睁开了,发丝安静垂在额际,他打着哈欠,没过一会儿,眼尾泪痣就被温柔倾下来的睫毛盖住,怪物触手抱着他,接过东西,转手递给忙碌拆塔的咕咕。

咕咕转过脑袋,猛然看见狰狞吸盘卷起来的工具,一瞬间以为见了鬼。

它支支吾吾,极为别扭地对着怪物说了声谢谢。

柏浔窝在深红温暖的菌丝里安静睡着,身上幽幽的蜜桃香逸散,雪白面颊偶尔蹭过菌丝,漏出一两句梦话,触手就轻拍后背哄着,等呼吸再次绵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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