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克实在是想不通那红衣人究竟要做什么。
说他是仇家罢,却不动手,说他是绑匪罢,既不放话要挟,也不提什么条件,说他是有求于己罢,只叫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倒像是他欧阳克欠了这人什么债,这人也不急着讨,就那么不远不近地守着,等着,叫人浑身不自在。
他要什么,仆从便给什么,对他百依百顺,只是一要走动,便个个被惊动,神情紧张地盯着他,生怕他跑走了……
这有什么好的?
他欧阳克在哪里不都是被人伺候着?在白驼山上,仆从成群,要什么有什么,行走江湖,走到哪里不是座上宾?他稀罕这些吗?
只是那人却还真勾起欧阳克的几分兴致。
那红衣人究竟是谁?为何要将他掳来?
他本就是好奇心重的人,自己到底和这个人有过什么瓜葛?
这一日,他在院中闲坐,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这几日院子里伺候的仆从,不知何时全换成了女子,也不知是巧合,还是那人刻意为之,叫他连一个能调笑的人都没有,无趣得紧。
欧阳克眼珠一转,嘴角微微翘起,心里已有了计较。他招手叫过一个侍女,道:“去告诉你们主人,让他来陪我说说话。我一个人闷得慌。”
那侍女脸色一变,正要跪下,欧阳克抬手止住了她,慢条斯理地道:“你就这么跟他说。他若不来,我便不高兴;不高兴了,便不吃饭,不吃饭,便要饿出毛病来,看他怎么办罢!”
侍女见他神情认真,连忙去了。
欧阳克靠在椅背上,翘起腿,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他这几日早看出来了,那人对他客气得很,倒像是待什么了不得的贵客。既然对方客气,他欧阳克便不会客气,你退一步,他便进一步,你让三分,他便进一丈。得寸进尺,从来都是他的本色。
他本以为要等上一些时候,谁知才一会儿,院门口便多了一袭红衣。
那人来得这样快,倒让欧阳克微微一怔,他站在院门口,逆着光,面容看不真切,只那一抹红在昏黄的暮色中格外醒目,他迈步进来,步子不急不缓,衣袍拖在地上,无声无息,像一片云飘了过来。
欧阳克看着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人来得这样快,该不会本就藏在附近罢?
这念头一冒出来,便越想越觉得对。这几日他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看着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怎么都甩不脱。他原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此刻见这人来得这般神速,倒像是早就等在附近,只等他一句话便现身了。
欧阳克心里又转了转,这人既不伤害他,也不放他走,这般模样,倒像是要把人当金丝雀养起来似的。锦衣玉食,仆从环绕,样样依从,件件顺心,唯独不给他自由。这不是养雀儿是什么?
莫非是觊觎他的美色?
欧阳克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个猜测倒也合情合理。他欧阳克生得如何,自己心里有谱,这红衣人若真贪图他的容貌,倒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只是这人既不轻薄,也不纠缠,只这么不远不近地守着,倒教人猜不透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那人道:“少主想要我怎么作陪?”
欧阳克道:“我要你陪我喝酒。”
“好。”那人只说了一个字,便转身吩咐了下去。
不多时,几碟精致的小菜,一壶酒,两只白玉杯。
欧阳克端起酒杯,慢慢地喝着,一面喝一面打量对面的人。
那人坐在他对面,端坐如松,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他不怎么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欧阳克。
欧阳克故意放慢了喝酒的动作,微微仰起头,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的酒渍,做出一副风流不羁的模样。这一番做派,他向来使得纯熟。
那人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了一下,骨节泛白,很快又松开了。
欧阳克看在眼里,心中越发笃定,他又灌了几杯酒,脸上便泛起了薄红,眼神也迷蒙起来,眸光如水,似醉非醉,他借着酒意,身子晃了晃,便朝旁边歪倒下去,不偏不倚,正好倒进了那人的怀里。
这一倒,倒得恰到好处。
欧阳克的脸贴在那人胸口,隔着衣袍能感觉到下面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便放松了。一双手臂迟疑了一瞬,像是在天人交战,终究还是环了上来,稳稳地揽住了他。
“少主。”那人唤了一声。
欧阳克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心中却在飞快地转着念头,少主,为什么一直是这个称呼?
这院子里的人都叫他公子,客客气气,不远不近,只有这个人叫他少主,那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放低了自己的姿态,把他当成了主子。
这称呼让他恍惚间像是回到了白驼山上,只有那里的仆从,才会这般叫他。
他心中一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那张脸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那人眼底翻涌的暗流,幽深如潭,藏着什么他看不透的东西;近到他能感觉到那人呼吸拂在自己面颊上的温度,微微发烫。他故意含混不清地开口,声音软绵绵的,像是醉得不省人事:“你是不是……去过白驼山?”
那人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是。”
欧阳克道:“你是……”
“我是谁?”那人急切地接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