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众人见又一位公子跃上台去,登时窃窃私语,议论纷起。
“此子又是何人?好俊的身法!”
“观其衣冠气度,料来必是名门子弟。”
“白驼山欧阳氏?莫不是……那个白驼山?”
台上,花无缺本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负手而立,目光淡漠,仿佛这世间万物皆与他无干,他方才连败数人,每一场皆是干净利落,不费吹灰之力。
而欧阳克跃上台的那一刻——
花无缺的眼前一亮,那变化极是细微,若非有心人刻意去瞧,决计看不出来。,那双原本死寂冰冷的眸子,便似冰面下忽地燃起一簇火苗,虽只短短一瞬,却教人分明瞧见了那冰层之下的暗流汹涌。
他道了一声:“好。”
这一个好字,声音不大,欧阳克却登时大怒,花无缺还敢笑着说好?他双掌一错,已抢上前去,使一招彩云追月,虚虚实实,身法极快,衣袂飘飘,发间玉珠叮咚作响。
花无缺与之拆招,掌法飘逸,却全无半分凌厉杀意。两人双掌翻飞之际,他竟是每每迎着欧阳克的掌风而上,左掌一引,右掌一递,看似寻常招数,实则暗藏一股黏劲。欧阳克一掌拍出,花无缺不闪不避,掌心一翻,便与他对了个正着。
啪的一声,双掌相交。
欧阳克只觉对方掌心传来一股柔和浑厚的内力,不似对敌,倒像是试探。他心头一跳,正要运劲震开,花无缺的五指却已轻轻合拢,扣住了他的手掌。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如情人握手,既不教他挣脱,又不伤他分毫。
欧阳克猛地催动内力,掌中一股劲力吐出,花无缺非但不退,反倒迎了上去,两股内力在掌心相交,竟生出几分缠绵之意,二人掌力相抵,内力互冲,一时之间竟是难分难解。
欧阳克脑子嗡的一声,又羞又恼,什么招式章法全忘了个干净,他猛地一掌拍出,这一掌用上了十成力道,掌风凌厉,直取花无缺胸口。
砰的一声,正中!
花无缺闷哼一声,身形连退三步,可他非但没有半分恼怒之色,唇角反倒微微扬起。
台下有人高声道:“花大侠!快拔剑啊!”
花无缺的目光越过欧阳克的肩头,往台下扫了一眼,眉宇一沉,随即伸手按上了腰间剑柄。
呛啷一声,长剑出鞘。
欧阳克却嗤笑一声,心道:叫你拔便真拔,当初亲他的时候那叫一个霸道,如今可倒好,简直是拔嘴无情,他心中这般想着,手上却不含糊,眼见花无缺一剑刺来,他不闪不避,反而欺身而上。
这一招大出花无缺意料之外。他剑势已出,收势不及,眼看这一剑便要刺中欧阳克肩头——
电光石火之间,花无缺手腕猛地一转!
剑刃翻转,原本锋利无比的剑锋,竟变作了剑背朝外,那剑背啪地一声拍在欧阳克肩上,虽是力道不轻,却连皮肉都不曾划破半分。
然欧阳克却丝毫不领情,他方才与花无缺对掌拼力,只觉对方内力绵绵密密,如丝如缕,缠得他进退两难,此刻他见自己非但不能将花无缺按在地上痛揍一顿,胸中一股无名火直往上撞,便不愿再打下去了。
纵然叔叔曾嘱咐过,他也想抛诸脑后,冷哼一声,转身便要走。
花无缺见他又要离去,眼中那簇火苗猛地一跳,想也不想,伸手便去抓他。
这一抓,不取腕,不扣臂,偏偏是捉住了欧阳克的手指。
欧阳克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凉,花无缺的掌心却是温热的,这一握,便将那几根微凉的手指密密实实地裹住了。他握得不重,却极紧,五指微微收拢,恰似怕掌心之物溜走一般。
欧阳克却道好机会,忽然大喝一声,双掌齐出,掌风如涛,直拍花无缺面门,花无缺举剑格挡,却不料这一招乃是虚招,欧阳克右手倏地探出,五指如蛇,已扣住了花无缺握剑的手腕。
他这一扣用上了白驼山的擒拿手法,端的精妙绝伦,花无缺手腕一麻,长剑已脱手而出。
欧阳克顺手抄住剑柄,剑锋一转——
寒光一闪,那柄剑刃已架在了花无缺的颈侧。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好!”
“漂亮!”
“这位公子好身手!”
欧阳克持剑而立,衣袂飘飘,端的是一派高手风范,他心中大感快意,嘴角噙着一丝得意的笑,低头去看花无缺——
花无缺没有躲闪,没有半分反抗的意思,任那冰凉的剑锋贴着自己的脖颈,微微仰头望着欧阳克,格外坦然,仿佛这一剑架在他颈上,非但不是危厄,反是他求之不得的事。
欧阳克握剑的手微微发紧。
岂有此理!是纯心不叫他赢得更舒爽一点是不是?
他咬了咬牙,手腕一翻——
剑锋化作一道寒光,直刺花无缺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