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的一声,鲜血迸溅,那一剑穿肩而过,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伤了皮肉,却不损筋骨,剑尖自肩后透出寸许,又被他干净利落地抽回,带起一蓬血雾。
欧阳克顺势抬脚,一脚踹在花无缺胸口。花无缺闷哼一声,身子如断线纸鸢般从高台上直坠下去。
砰的一声,花无缺重重摔落在地,单膝跪倒,一手撑地,勉力支撑着不曾倒下。肩头的鲜血顺着白衣淌下,触目惊心,转瞬便将半边衣襟染得殷红。
欧阳克将剑弃于他眼前,剑身落地,呛啷一声脆响,他居高临下地瞧着他
花无缺那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那目光中有痛楚,却非因肩头剑伤,仿佛这一剑不是刺在他肩上,而是刺在了他心口,仿佛这一剑要去的不是他的性命,而是他的神魂,痛苦至极,要落下泪来。
欧阳克心头一动,心道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太不留情面了。
却有人先一步冲到了花无缺身边。
来人正是小鱼儿,对方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
欧阳克狠狠地瞪了回去,原来花无缺已经找回自己的弟弟了,他心中那一点心软顿时烟消云散。他想起叔叔说过的话,移花宫与白驼山有仇,势不两立,花无缺是移花宫的弟子,便是白驼山的敌人,他……他哭不哭,又与我有何干?他伤不伤,又与我何干?
当下他狠下心来,霍然转身,大步走回台中央。
他立在台上,环顾四周,忽地朗声一笑。那笑声清朗明快,带着三分傲气,三分不屑,倒教台下众人齐齐一怔。
“看来这武林大会,也不过如此。”欧阳克的目光从那些面面相觑的武林豪杰脸上一一扫过,“本以为能遇上几个对手,却只能败兴而归了。”
“这武林盟主的位置,公子爷我还瞧不上眼。你们慢慢抢去罢!”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纵,已如一只彩蝶般掠下高台,飘飘然地落回欧阳锋身边。
欧阳锋负手立于山石之上,从头到尾不曾动过一根手指,此刻见侄儿回来,那一向冷峻的脸上竟露出几分笑意来。
“叔叔。”欧阳克走到他跟前,笑嘻嘻地唤了一声。
欧阳锋微微点头。
“西毒欧阳锋?!”
一时间,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惊惧,有人好奇,更有人跃跃欲试地想上前攀谈。几个胆大的武林豪杰已抢上前来,抱拳道:“原来是欧阳先生驾临,久仰久仰!令侄武功卓绝,当真虎父无犬子……”
欧阳锋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在他眼中,这些人与蝼蚁无异,还不配与他交谈。
倒是欧阳克方才在台上大展风采,他心中欢喜,便难得地开了口:“客气了。”虽只三个字,语调亦是淡淡的,却已是给足了面子。
欧阳克正欲在叔父身后浑水摸鱼,却见欧阳锋目光一转,朝花无缺跌落的方向瞧去。
众人只觉眼前黑影一闪,欧阳锋已如一只大鹏般腾空而起,直扑而去!
他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议,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转瞬即至,花无缺肩头带伤,行动不便,哪里躲得开?只觉一股大力袭来,后领已被人一把揪住。
欧阳锋五指如钩,扣住花无缺的衣领,顺势点了他的穴道,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移花宫的明玉功。”欧阳锋冷冷地瞧着手中的猎物,目光如冰刃,在花无缺身上一扫,便似要将他里里外外都看个通透,“邀月倒是肯下血本,连这不传之秘都教给了你。”
欧阳克站在原处,瞧见叔父一把将花无缺提在手中,心头不由得一紧。他深知叔父的性子,若是对移花宫恨到了极处,这一掌拍下去,花无缺的脑袋便要像西瓜般碎裂开来。
“且慢!”
一声大喝传来。只见小鱼儿抢了出来,小鱼儿脸上虽挂着笑,那笑容却有些发紧,额角隐隐有汗珠渗出。
“欧阳先生,您老人家抓我兄弟做什么?”小鱼儿抱拳道,语气倒是客气得很,“我这兄弟都没去过西域,和欧阳先生应当也没有什么冤仇罢。”
他话锋一转,笑容忽地变得有些古怪:“若是您老人家今日非要和我这兄弟动手呢,那晚辈只好得罪了,红叶先生那里有些秘辛,晚辈恰好知道一些,若是全抖落出来,只怕在场的天下英雄——脸上都不太好看!”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欧阳锋却不曾看他一眼,他右手微抬,掌上已凝聚了一股凌厉劲风。那劲风虽未发出,周遭的空气却已凝滞了几分,离得近的几人只觉呼吸都为之一窒。
欧阳克见状,心头猛地一跳,他叔叔出手,小鱼儿定然命丧黄泉了,不及细想,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了出去。
他这一掠快得惊人,眨眼间便到了小鱼儿身侧,堪堪挡在他身前。
欧阳锋掌力已蓄,正要拍出,忽见侄儿挡在前面,不由得眉头一皱。那手掌凝在半空,掌风犹自激荡,吹得欧阳克衣袂猎猎作响,却终究未曾落下。
欧阳克见叔父收了手,心中暗松一口气,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笑嘻嘻地站在那儿,仿佛不过是贪玩跳出来的一般。
“既然你这么护着你兄弟……”欧阳克一把扣住小鱼儿的手腕,也点了他的穴道,“那就把你一块儿抓了好了!”
小鱼儿猝不及防,两眼瞪得极圆。
欧阳克一手扣着小鱼儿,一手遥遥指着台上那兀自跪倒在地的花无缺,朗声道:“诸位英雄听好了!移花宫若是还在乎这两个人的性命,便只管来白驼山讨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