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数里之外的官道上,欧阳克也问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叔叔,咱们为什么要去黄山?”
欧阳锋盘膝而坐,双目微阖,气息悠长,仿佛老僧入定。听得侄儿发问,他缓缓睁开眼来,那眸中精光一闪,旋即又归于平静。
“移花宫与西夏人暗中联手,想挑起中原武林纷争,趁机入侵中原。”
“这本与咱们没什么干系,我也不想与那臭叫花子为伍,只是有一笔债,我非讨不可。”
欧阳克问道:“什么债?”
欧阳锋缓缓道来:“你娘本是移花宫的弟子。”
“她是性情中人,待人至诚。当年,她的好友花月奴爱上了燕南天,便是江湖人称仁义剑客的那位,移花宫规森严,宫中弟子不得私动凡心,你娘便帮着花月奴出逃,想成全这一对有情人。”
他声音微微低沉:“只是这一帮,也连累了自己,移花宫宫主邀月亲自出手追杀,那时节,恰巧遇上了我与你父亲前往中原历练,那是我武功尚浅,未得五绝之名……”
“我与你父亲拼死相护,才保得她逃生。”欧阳锋说到此处,声音里难得地透出一丝波澜,“但那一次,我们都受了不轻的伤,移花宫的明玉功,果然名不虚传。”
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欧阳克脸上,神色复杂难言:“我那时便立下誓言,有朝一日重入中原,定要向移花宫讨回这笔债,黄山的铁盟主失踪了,他们想重新选出江南一带的武林盟主,移花宫的人也会参与其中……”
欧阳克望着叔父,轻声道:“侄儿都听叔叔的安排。”
欧阳锋微微点头,重新阖上双目。
与来时大不相同,白驼山的仆从前前后后足有十余人,
欧阳克低头看看自己,头发被仆从束得一丝不苟,还编了几缕小辫,将铃铛换成了玉珠,比之前那随意的模样亮眼了许多,衣袍也换过了,是白驼山带来的料子,轻软合身,行动间飘逸自如。
只是这一路行来,他不敢乱跑,也不敢多问,乖乖跟在叔叔身边。脚程不算快,走了三日,才堪堪望见那黄山。
山脚下已能瞧见三三两两的武林中人,有的骑马,有的步行,皆是往同一个方向去。
欧阳克坐在车中,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叔叔闭目打坐,气息悠长,他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他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脑袋。
“克儿。”欧阳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疾不徐,“你要去哪儿?”
欧阳克手一僵,讪讪地缩回来,老老实实坐好:“侄儿只是想看看到了哪儿。”
欧阳锋眼也不睁:“再上一座山便到了。”
欧阳克哦了一声,心道叔叔果然了得,人在车中,外头的情形却一清二楚。
他偷偷看了欧阳锋一眼,又垂下眼帘,心中却不住地思量:这黄山武林大会,究竟是怎样一个场面?那邀月宫主会不会亲自来?叔叔要讨的债,又该如何讨法?
却说这黄山武林大会,本是江别鹤以代盟主身份召集的一场盛会。
远处山腰之上,隐约可见一座高台巍然矗立,台周插满各色旗帜,迎风招展,煞是好看。
欧阳克瞧得心痒,正想凑近了看个热闹,忽听身后欧阳锋道:“上去比试的都是年轻一辈的人物,我不好出面。”
欧阳克一怔,尚未反应过来这话中之意,便听叔叔接着道:“克儿,就由你去吧。”
“什么?”欧阳克吃了一惊,猛然回过头来,一双眼睁得溜圆,“我?”
欧阳锋目光淡淡地瞧着他,道:“你不是说,出来以后也一直未曾懈怠武功么?正好今日借此检验一番。”
欧阳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叔叔的话,他素来不敢不听,只是……只是他哪里有什么心思比武?
欧阳锋见他一副紧张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却仍是淡淡的,道:“你的对手,也不过是移花宫那一家,待他们的人现身,你便上去便是。就算不敌——”他顿了顿,“自有我在一旁,将那人捉住也就是了。”
欧阳克一听这话,心中顿时大定,他就知道,叔叔素来疼他,怎会真个为难于他?有叔叔在后撑腰,便是移花宫的明玉功再厉害,又有什么可怕?
当下他点了点头,挺起胸膛,抬步往擂台那边走去,他走得并不快,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擂台中央,一人白衣如雪,负手而立。他刚刚击败了一名对手,正微微侧身,听台下之人喝彩喝彩,山风拂过,吹起他衣袂飘飘。
花无缺。
欧阳克脚步猛地一顿,心头那股火腾地一下便窜了上来。
好哇,移花宫派出来的那个人竟然是你!难怪他离开时就没瞧见过这花无缺的半点影子,看来是着急来到这里,实在是可恶至极!
欧阳克眯起一双桃花眼,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他回过头,遥遥望了欧阳锋一眼,朗声道:“叔叔,您瞧好了,侄儿定要赢了那个人,给您长脸!”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纵,已如一只翩翩彩蝶,掠上高台。那身法轻盈飘逸,衣袂带风,端的是一等一的俊俏功夫。
台下众人只觉眼前青影一闪,台上已多了一人。只见那人锦衣玉带,发间缀着细碎的玉珠,衬得一张脸越发俊美。他立于花无缺对面,微微抬首,一双桃花眼含着笑意,却又似藏着刀锋,教人瞧了便知此人绝非寻常纨绔子弟。
他整了整衣袖,朗声道:“白驼山欧阳克,前来讨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