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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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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内。

林玄和林胜四目相对,林玄看着熟悉的氛围,不禁腹诽:怎么每次谈事都选在一个地方,这菜都吃腻了。

林胜不和林玄客气,直入主题:“你想怎么帮我以及帮我的报酬是什么?”

“别这么急啊,外公,我都饿了。”林玄捂着肚子,开始装饿。

林胜看他那个样子,以为他胃病犯了,拧眉让他先吃饭。

林玄见他如此关心自己,也就装模作样地吃了几口菜,“我有舅舅和朱颜出轨的证据,一起孕检的照片以及孕检的报告单。”

“你想通过道德上的舆论来谴责朱颜?”林胜声嘲,“拜托你动脑子想想,这种事是影响不了股票的,更不会有退标结果。”

林玄双手支头,眯着眼睛回答:“我可不相信您手上会没有把柄,毕竟他们从相遇到现在这一步本应在您的计划之中,而如果要日后操纵他们,我不相信您手上没有什么爆料。”

“傻小子,你想的太天真,我和朱龙驹有太多利益牵连,他这次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才如愿得到竞标,我要是真在暗地里使绊子,还真不确定他会干出什么。”

“他资金链出了问题?非要用这个项目来解燃眉之急?”

林胜看着林玄眼中闪过的精光,挑眉悠闲地回答:“我们都是生意人,利益最大化才是目标。”

听见他的话,林玄愣了半晌才开口:“其实舅妈挺爱舅舅,而且齐家也很想维系联姻关系。”

林胜早就明白了他的想法,说:“可我总不能去破坏我儿子的家庭。”所以这件事必须推一个人出去,而那个可怜的挡箭牌是你。

林玄果然上套:“我去发匿名邮件,那样就算查出是我,他们也以为是私人恩怨。”

“没那么简单,你姓林,这就够让他们猜一轮的。”林胜吃了口鱼,想看看自己这个孙子有什么大妙计,还是说他不过徒有其表。

“放心,我不会蠢得彻底,这封信不会从我手上出去。”

“不从你手上出去?”林胜饶有兴致地瞧着他,“那从谁那走?秦东啸?”

林玄听见“秦东啸”这个名字明显虎躯一震。

他怎么知道的?每次我和秦叔联系都很隐蔽,也基本没见过面,怎么回事?难道秦叔……不可能,他是妈妈留下来的……

“怎么?好奇我怎么知道他的存在的?”林胜打量着对面的人,“你不会以为我只能安插个眼线在你身边吧?”

林玄看他那副悠哉哉的模样,问:“你窃听我?!”

“傻孩子,回去换个手机。”林胜边说边抬头,与林玄目目相对,却不继续说什么。

林玄在心里呼气,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所以那通电话是你故意让我听到的?”

“电话?”林胜一副你才知道的样子,“当然,我就想看看你有什么好心计。可现在看来还是太嫩,就算秦东啸与我们家明面上以长期断联,但也会惹人怀疑。”

林玄有些发笑,抿了口果汁,“外公放心,秦叔也不会参与此事。”现在林玄无比庆幸自己和周华自加上后没用这部手机聊过什么,不然今天真的要被林胜拿捏了。

“不用秦东啸?”林胜狐疑,几不可查的细碎目光打量林玄,“你还有别人可用?”

“这就不劳外公费心了,我能给您当枪使,是荣幸,也希望你能好好发挥我的价值。”

“哼,看你表现吧。”林胜低头吃菜,两人就这么聊了些家常。

林胜坐在车内摇下窗户,对身侧的林玄说:“我明早就会去处理那个竞标的事,给你一个下午时间做该做的。”

林玄透过玻璃上的脸看向窗外的车流与人群,“嗯。”

又回到了以前的那个房子,今天只有林玄和林胜。本来林月也想多留几天,却被林胜矢口否绝,现在想来只不过怕误了事而已。

林玄路上忘了买手机与电话卡,干脆从床垫下抽出随身携带的另一部手机,确保安全后拨通了周华的电话。

周华此时和一群朋友在KTV给人过生日,看到陌生来电本来不想接,可奈何电话里一直响个不停,他不禁想起最近盛衡退标的事,闪到包厢外,火速接听。

“这么久才接电话?!你态度呢!”

手机传来林玄压抑的怒吼声,周华刻意把电话拿远了些,隔了几十秒才重新凑到耳边。

“我有事,你长话短说。”

“周公子真是忙,大中午的就开始生活了。”林玄口嘲几句,转回正题,“最近盛衡因为信用问题退标的事你怎么看。”

“你知道这事啊,我还在想要不要告诉你。不过,”周华思考了一下,“你这么问我自己怕是早有对策。爽快点,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我待会儿给你传一些东西,你找机会散出去,让朱龙驹的如意算盘崩珠。”

“行,我待会儿就弄。”

“对了,齐家是个不错的选择。”

“嗯,而且我会尽量避开自己发,减少风险。”

“你还算有脑子。”

“切,就你林玄智商高。”

两人相互挖苦一番,周华问:“你今天怎么换了个号码?我开始还以为是骚扰电话。”

“那张卡,”林玄顿了几秒,还是觉得把自己被外公监听了这件事告诉别人太丢脸,讪讪开口:“报废了。”

“哦。”周华说完挂了电话,进屋和人打了声招呼,离开办事。

林玄出门时,林胜正在收拾东西,不一会儿便从房间里拖出一个行李箱。看见林玄坐在沙发上发呆,走过去皱眉拍了他脑门一下。

“做完了事?就在这里发呆。”

“安排好了都。”林玄被打得不轻,抱住头。

“还挺快。”

“嗯。”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自从上次林胜对林玄明晃晃地出击后,他们就不能和从前一样心安理得的谈天说地。每句话都深思熟虑,怕对方从中知道什么,这可能是报应吧。

又发会呆,林玄冷不丁来了句:“外公,你说妈妈才走了一两天,我们关系就这么僵……她会不会伤心?”

林胜的喉结滚了滚,深知这件事是自己的错,要不是自己一时鬼迷心窍,想培养一个新的傀儡,也就没有今天如此猜疑的对话了,其实他也挺后悔的。

“外公,我们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样勾心斗角了?”

林胜的思绪被拉回那个护身符,他声音有些发颤,“我……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件事算是外公的错,以后外公一定不会有那种想法,你也会顺利的得到我的一切,和雪儿……”

林玄听到母亲的名字,愧疚与心虚在内脏翻涌,他抬手打断林胜的话。

“明天我送外公去机场后也会搬回去……这所房子只适合我父母住,那就留给他们吧。”

林胜一时无力反驳。

两个人年龄差太大,有代沟,说话说不拢,于是干脆各回房间寻个清净,只留下吃饭时在一起。

林胜是第二天早上九点的飞机,林玄把他送到机场后就回了学校。

近半个月没看见的人突然回来,瞬间点燃了全班的八卦之火。

课间休息,高义等人凑过来询问:“林玄,你怎么请假请这么久?”

“家里有事。”林玄语气淡然,有种要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众人也识趣地住嘴,不问下去。

叶菁在放学时送了林玄一盒巧克力,并附言:“谢谢上次的劝说,一直想找个机会给你。”

林玄撇了一眼,欣然收下,没有太多客套,学校和社会还真是不同。

中午,林玄和沈翎随便打包了份云吞面回去吃,沈翎自见到林玄回来,心情一直不错,歌唱哼得也格外动听。

“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忙到什么时候。”沈翎说这话时带着点嗔怪的意味,“到底是什么家事让我们林同学忙活了这么久?”

林玄想了几秒,还是官方式回答:“没什么,都小事。”

沈翎眼睛问不出什么,耸耸肩,专心把面里的葱花一点点挑到桌上。

“嗡——嗡——嗡——”

林玄把嘴里的东西吃完,拿出手机,看清来电后,起身打算到房间里接听。

“不吃了?”

“嗯,你吃完帮我收拾一下,谢谢。”林玄的速度之快让沈翎无法继续探究下去。

“喂,秦叔。”

“少爷,您上次让我多留意留意朱颜和林天的动向,现在两人有新的进展。”

“你说。”明了林胜知道秦东啸的存在后,林玄也懒得掩饰,换了个手机和号码就直接和他联系。

“两个人这几天同居了一段时间,不过从昨晚开始矛盾就有所浮现,甚至大打出手。”

林玄听着很有意思,对屏幕弯唇,“是吗?这还挺顺人心的。”突然想到什么,他说:“对了,秦叔,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别人监听不到你吗?”

“少爷这是被人窃听了?”

“嗯,不过暂时解决。”

秦东啸想了一下,回答:“要花点钱,不过我会尽力去办。”

“谢谢你啊,秦叔。”

“哎,这都小事,以前先生夫人对我特好……”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合时宜,秦东啸噤声。

林玄语气未变,“我挂了。”

之后便是一阵忙音。

他长吁一口气,撩了把头发,重新回到一楼餐厅,沈翎正在收拾桌子。

“什么电话那么神秘?”沈翎嘟囔几声,明显不爽。

“家……那边的事。”林玄胡扯了几句,暂时把沈翎强烈的好奇心压回去。

在外面忙碌了一段时间,林玄觉得在学校的日子也不是那么难熬了。结束一天的事务,他同沈翎在外边溜达一圈,回家洗洗睡了。

林玄今晚睡得不踏实,三更半夜突然做起噩梦。关键是经事多次的他这次莫名地溺死在噩梦的恐怖之中,像即将抓住面包的饿死鬼,死前永远是不甘与绝望。

无数次的窒息感扼住林玄的脖子,狠狠用刀刺向他的神经。梦做得太真实,他忍不住叫了一声,接着滚落在地板上,一声闷响。

林玄倒吸一口凉气,捂着酸痛的腰杆,看着满屋的黑暗,他一时不知道是梦是醒,干脆把身子缩成一团做防御状。

地板的冷意像鬼魂缠身似的爬上他的脊椎,几分钟后,他略微清醒,觉得口干舌燥,叹了口气,起身去倒杯水。

他看着沈翎紧闭的房门,心道:幸亏这房子隔音好,没把他吵醒。

他蹑手蹑脚地倒了杯温水回房,看着满满一杯透明液体,口中的燥意渐下,只微微抿一口便放下杯子。

无尽的黑暗掺杂着零星的睡意诱惑他闭上黑眸。可不过几秒,羽睫猛地一颤,接着是压抑不住的轻喘声,咸水从眼角沁出,他吸了吸鼻子,重新坐起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与抖动的胸膛,凝视了一会儿,擦了把汗靠在床头。无声的幽静携带着困意在此漫上林玄的心脏,想要在此处扎根,好让他再次闭上眼,成为惶恐的口粮。

坚强的意志一直与无止境的困意斗争着,因此纵使上下眼皮打架,林玄也丝毫不敢闭眼超过一秒。他害怕自己在做那个噩梦,害怕看见满身是血的林雪与瞳孔涣散的邱流共同质问自己,害怕自己去摘血红鸢尾中唯一一株蓝色鸢尾时再次坠入地底,被慢慢淹没,他害怕那场梦中的一切。

林玄从未像今夜这样恐惧梦见林雪和邱流,他之前甚至带着些渴望,毕竟只有在漫无边际的沉睡中才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和自己对话。可今天的梦太离奇,时间像乱跑的小孩到处去玩,一会儿是死,一会儿是恨,嗯,他敏感的神经“啪”的一声断裂。

万幸现在已经五月下旬,日出得早,清晨的万缕阳光直冲入林玄的房中,不顾阻挠地照在他疲惫的面上。光线越过他遮挡双眼的手,点落在眼下的青灰处,惹的血丝布上瞳孔。

水杯中的水早被林玄用来维系清醒,他随意用冷水抹了把脸,完全被梳妆镜中的自己震慑住,趁瞳孔再次聚焦之前,他踉跄着退出卫生间,差点与睡眼惺忪的沈翎装了个满怀。

沈翎应该还没完全睡醒,打了个哈欠问:“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林玄稳住呼吸与心绪,回答:“没什么,前阵子太忙忙习惯了,过几天就好了。”

“哦,”沈翎哈欠连天,“我房里的浴室不知道怎么坏了,上午让人来修,现在用这个卫生间。”

“那你快点洗漱,我……去准备早餐。”林玄没听沈翎的话,急忙去厨房。

把自己做的三明治装入塑料袋,林玄看着自己完美的手工艺品,心情微微上扬。刚想转身肩上突然一沉,他大叫着扭头。

沈翎正皱眉看着他,张开的嘴闭上又张开,“今天这是怎么了?先是早上起得早,又是现在胆小如鼠地大惊小怪。林玄,你病了?”

林玄咽下口中的苦水,顺便把自己那副惊慌的表情吞下,五官回到本来的位置,一边把早餐递给沈翎,一边回答:“没什么,就是被吓了一跳。”

幸亏沈翎没再问下去,不然他肯定穿帮。

张妄知道林玄的情况每况愈下后,对他异常包容,早上发现他的熊猫眼时,还劝他不要上早读,去办公室的躺椅上休息半个小时再说。

“不用了,我现在一点也不困,精神得很。”林玄摆手拒绝,坐在位置上安静地背书。

早读的课间,桌上歪七扭八地睡倒一片人,乍眼望去,只能看见鹤立鸡群的林玄,他还沉浸在那个梦中,对闭眼睡觉有了很强的抵触。

说来也怪,一上午都是数理化这种枯燥催眠的课程,那群睡眠充足的同学都接连低下头,而一夜未合眼的林玄反而清醒地像棵松树,连沈翎在放学时都忍不住问他:“你今早起得那么早!你今天真的一点也不困?”

林玄摇头,表示自己一点睡觉的欲望都没有。

“牛,要我也能这样,还怕考不过你。”沈翎发自内心地朝他竖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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