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林玄吃完饭，趁沈翎收拾餐桌时，打开财经新闻，选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他看见了关于朱龙驹的报道，眼中充满信息。

「爆料！爆料！知名企业家朱龙驹竟然是这样的人」

「爆火：朱氏二女儿朱颜竟是小三！！！！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热门！大热门！朱氏面临政务税务查验！一夜之间股票大跌，股民痛堵大楼之下！」

林玄浅笑着点开其中一条，专心研究起来。其实他知道，这些标题党的报道并不能对朱龙驹产生多大影响，而政务和税务的查验也不一定能让他们倒下，不过现在的信用问题倒是可以达到林玄的目的。

沈翎见他那么认真，悄悄地绕到沙发后面，发现他正在看有关财经方面的事，还专挑一个人的看，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突然关心起商业方面的事了？”

林玄目不转睛地回答：“我外公有意栽培，要我先了解这方面的事。”

“也对，”沈翎又坐回他身边，“朱龙驹是谁？好熟悉的名字。”

“一个和盛衡竞标的企业，不过他现在面临政府查税和信用问题，不出意料的话，”林玄顿了一顿，话锋一转：“你别管这方面的事，这圈子脏得很。”

“你都能涉及，凭什么我不行！？”沈翎莫名生气，“好歹我也是星雅的继承人。”

“那也别太早，进圈以后有的是机会。”林玄平静开口，换了个频道看。

“呿，我还没那个精力呢。”沈翎站起身，抖了抖腿，问：“你今天不午休？”

林玄为了让他放心，握着手机回房。怕沈翎发现自己扯谎，他还特地锁上门。

沈翎在门外听见“咔哒”一声锁门声，心里暗骂了一句：我又不是什么坏人，没事，突然锁什么门！但他转念一想，认为林玄也该有隐私，便痛斥自己太封建。

屋内的林玄坐在书桌旁，重新看了一眼那些新闻照片，之后还接到了林胜的来电。

“看了新闻没？”林胜语调比平日高了一个度，现在应该很开心。一方面是以牙还牙，另一方面是孙子终于露出了自己想见的手腕。

“看过了，目前来说没什么对我们有害的地方。”林玄邀功似地开口，“怎么样？”

林胜不愿意夸他太多，怕她会自诩猎人，“还行吧，这几天我们都得注意些。朱龙驹应该在查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放心，我没从这里发东西，应该查不到我们，顶多查到齐家。”

“最好这样，不过齐家也不是什么善茬。不出意料的话，他们下午就会退标，只是便宜了另一家公司，不算大，反而中标。”

“不太大？”林玄心里困惑：一般不太大的公司和两大集团竞标往往半途而废。而且如果有第三家公司的话，这颗棋子外公怎么会不用，反而让我舍近求远地去找齐家？

林胜猜到了林玄沉默的原因，为他揭开谜底：“是星雅，他们最近几年也在朝新兴产业发展。不过这样的情况，他们能中标还真是幸运。”

“沈翎不知道关于这方面的事，我从没和他说过。”林玄立刻解释。

林胜对他的这副样子很满意，在那头轻笑了一声，开口：“我并不是怀疑你什么，而且那孩子单纯得很，他家肯定不会让他轻易插手有关商圈的事。”

林玄心里的石头落地，讪讪聊了几句便结束通话。

只剩下二十分钟，沈翎就会起床，林玄为了圆谎只好待在房里，一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纰漏，二来也多看多学，为以后铺路。

二十分钟后，沈翎准时开门，顺便来敲门叫林玄上学。

林玄像往常一般拖了一两分钟才开门，去卫生间抹了把脸。现在的他和早上的死气沉沉不同，那些对朱龙驹不利的新闻让他的身体分泌出多巴胺来。

下午是刘福和王丽的双语战场，两个人都爱提问，特别是刘福每次提问完还要阴阳几句。因此想睡觉的人都抓紧在课间补觉，整个班精神好得很。

晚上，一天一夜没睡着的林玄在洗漱完后带着兴奋我在柔软的被子里，耳边是空调的呼呼风声，他想：今天心情好，应该不会做那种噩梦了，早点睡觉！

努力把自己哄得闭上眼睛，果然什么也没有，林玄有些庆幸地想：你看，那场梦影响不了什么。

可还没想完半个小时，他被又从梦中惊醒。耳边依旧是空调的呼呼风声，把他背上的薄汗吹干，凉飕飕的感觉顺脊骨而上。

林玄深呼吸几下，回想梦中的内容——刚开始还是温馨的花田里，一会儿就变成了昨日的梦境，真实而又层层相套，让他挣扎了许久才回到现实。

Emmm……真没想到巴掌来得这么快。林玄不耐烦地把被子掀开，又打算一夜不眠。

第二天一早，他起的比平常晚了几分钟，沈翎看着他的房门，心想：终于正常了，呼。

“你站在我面前干什么？”林玄一出门便看见沈翎，佯装平静地伸了个懒腰。睡衣随着他小臂的摆动而向上滑，直至露出紧致的腰线与结实的肌肉，那样子活像是在散发着多余荷尔蒙的野兽。

沈翎红着耳根刚避开眼，“我，我就是刚好走到这里，既然你起来了就赶快去洗漱，我把锅里的饺子盛出来。”

他说完根本不看林玄的脸，毫不犹豫地去了厨房。

盛完饺子，他坐在桌边夹起一个放进嘴里。

哼哼，我的手艺果然很好。

余光中出现一抹黑影，他头也不抬地说：“饺子蒸好了，你现在过来它正好可以吃。”

林玄听话地坐在他对面，夹起饺子打算蘸醋，可醋在沈翎手边。

沈翎注意到林玄白净的饺子，把自己调好的蘸碟推过去，“今天这蘸料有点咸，你……林玄，你昨天又失眠了？怎么黑眼圈又重了很多？”

“没。”林玄扯谎。

沈翎眉眼一紧，平日里好看的剑眉紧扭在一起，“扯淡，你现在眼睛真的和熊猫一样一样的。”边说他还边起身，那个咬了半块的饺子正静静地躺在盘中，“你到底是怎么了？两天两夜都不睡。”

林玄随意支起笑容，安抚沈翎的情绪，“我真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就是生物钟打乱了，要调整一段时间而已。”

“真的？”沈翎又坐回去，拿起筷子，看着故作轻松的林玄。

“废话，我没事骗你干嘛？”林玄没什么食欲，但为了让沈翎不再担心，还是夹起饺子咬了一口，顺便岔开话题：“你的手艺真好，我们今天中午也吃这个吧。”

沈翎半信半疑地点头，继续吃早餐。

因为这一段插曲，两个人差点迟到。好在张妄不在，两人就偷偷摸摸地溜进教室。

千篇一律的校园风光又过了几天，秦东啸的电话给林玄枯燥的生活带来一点乐趣。

秦东啸的声音很平和，“少爷，有一件事我想了一下，还是要告诉您，”他停了几秒，“竞标的结果下来了，不出意料的是星雅中标，只是最终由盛衡和星雅共同负责这个项目。”

“什么？”林玄疑心是自己失眠太久导致幻听，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有关于新能源的竞标，最后是星雅中标没错，只不过现在星雅和盛衡合作经营。”

林玄大脑瞬间通畅，这样一来几天前的疑惑算是解决了，连同劳动节是一起吃的那顿饭也能解释得清。他烦躁地撩了把头发。

自己早该想到的。

“少爷，您别生气，您涉世不深，没林董那样城府深厚也合乎情理。”

“秦叔，我没生气。”

是啊，有什么脸生气，有什么好生气的，只不过利益最大化罢了。

“行，那我有事再和您联系。”秦东啸听他语气平静，也放下心来。

林玄想了半晌，开口：“秦叔，我最近也会观察财经方面的事，一般明面上的东西我能看得明白，所以……没什么太大的情况，我们最好不要联系的太频繁。”

“那个窃听的事我已经办好了，”秦东啸愣了愣，“不过，您说得也对，我们是该谨慎些，谨慎些。”

“嗯，”林玄挂了电话，把通话记录删除。点开与林胜的聊天框，最后一条还是几天前。林玄敲了一段文字，把自己的事简略说了一下，可临发出时，他又开始犹豫。

已成事实的事我有什么好问的，伤了和气不说，惹得外公猜忌更是无利可图。

他锤了几下头，把好不容易打出的话全部删除，退出软件。

唉，最近是怎么了？一件事情要思考那么久，真好玩。

沈翎结束一把游戏，出来到果汁喝，发现林玄门缝透光，待了一会儿，敲门问：“阿玄，你还没睡吗？”

林玄被他的声音吓了一激灵，把手上的东西塞回抽屉，拉开一条缝，回答：“还没。”

“还没睡？！林同学你知不知道都快一点了，就算明天是星期日，按你这几天的睡眠质量也该洗洗睡了。”沈翎看着他那因长期失眠而发黄的面颊，青黑的眼袋直盯在眼下，竟给他平添一分凄美与柔媚。这样的林玄依旧光彩夺目，沈翎盯着他的眼睛，不知不觉便沉溺在黑色的漩涡中。

“我都说了只是生物钟打乱了，要调整，不是大事，你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什么生物钟要调这么久，倒时差也没这么慢！”沈翎的手不自觉地抚上林玄的面颊，指腹轻蹭他的眼袋，“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你，我好害怕。”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手竟有些发颤。

林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真没事，乖啊，你去睡吧，我现在也该睡了。”

“真的？”

“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翎识趣地去倒果汁，回来时，林玄果然关灯睡觉。

开始做梦的两三天是不敢闭眼睡觉，现在是根本睡不着，无论林玄怎样暗示自己的神经中枢，都没有一丝困意溢出。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他估摸着沈翎已经睡着了，偷偷打开台灯。

暖白的灯光打在桌头的相框上，照亮了相片，林玄看了一眼，用被子蒙住头。随后从床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堆瓶瓶罐罐，腹诽：要是明天还这样，我恐怕得和以前一样吃药……虽然有些副作用，但……算了。

临近中高考，学校事务繁忙，同学激情澎湃，连月考在此时也显得格外顺眼。

自那晚后，林玄基本每天都有服用褪黑素助眠，睡眠时间有所上升，但质量依旧不行。眼袋消下去不少，面色也逐渐恢复，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是曾经失眠的人。

只有和他朝夕相处的沈翎明白他最近有多不对劲——食欲下降不少，有时还走神、耳背。

沈翎甚至觉得还不如失眠的时候，他特意去咨询医生。医生认为是心理神经方面的问题，但具体还要当事人来检查。

现在林玄就坐在他对面，要不要劝林玄去看医生？

“发什么呆呢？”林玄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桌面，伸出手揉揉他的头。

“阿玄，就是你要不要去看看医生？我觉得你……”沈翎还没说完便被林玄拒绝。

“不用，这两天还要月考，没时间。”

“月考之后呢？”

“要上课。”

“中高考的假期呢？”

林玄算是明白了，这个医院是非去不可，争下去也没有意义，他扶额露出往常一样的浅笑，“去，等高考放假就去。”

沈翎满意地点头，把自己精心研制的饭菜朝林玄那边推了推。

“新菜？”林玄看着盘中的多种颜色，挑眉，“还是杂烩？”

“当然是新菜啦，我尝过了，挺好吃的。”还有助于睡眠。

林玄舔唇，想到某人每次拿来奇怪的东西，比如：不放糖很酸微甜的苹果汁，某人都会说好吃，可结果……想到这，林玄咽下口水，不敢下筷子。

“怎么了？不想吃吗？不吃会胃痛的。”沈翎往他碗里夹了一点，用亮晶晶的眼睛看他。

看着那双眼睛，别说是一盘新菜。哪怕是毒药，林玄也咽的下去。做足心理准备，他小咬一口。

好像还挺好吃的，呼，不是什么怪味就行。

“好吃吗？好吃你就多吃一点。”沈翎看着他把碗里的菜都吃完，开心地说。

林玄随他的意，又添了一些饭菜，这是他最近第一次吃这么多。沈翎非常开心，笑了很久。

考试的时间松散且不用听各科老师念叨，一落笔写语文，一抬笔写英语，两天时光就过去，显得前一段时间对月考的紧张像个笑话。

张妄和往常一样调出答案，顺带调侃一下订正完的同学。

“竹斐考得怎么样？”

“六百五稳的。”

“哦，高义呢？”

“我六百九差不多。”

“余萌？”

“七百一十三。”

林玄粗略估计成绩，虽然已经错过了好几场正式考试，但分数依旧没得说。

七百二有了，他想。

撇了眼沈翎，隐约间听见下课铃，林玄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站起身。

张妄走过来，问：“林玄，你怎么了？”

“什么？”林玄只看见张妄的嘴皮动了动，但什么也没听见，他感觉有人拉了他一下，回过头看向沈翎，却是一个黑点，伸手要揉眼睛，黑色区域越来越大。下一秒，头重脚轻。

嗯，这么久的积压，不晕才怪。

林玄闭眼前是沈翎焦急的面容，他想开口安慰，可身子全然不受控制。

算了，林玄妥协。意识溃散的前一刻，他模模糊糊听见救护车的声音混杂着沈翎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