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狼可以在下一刻就把你撕碎啊侯爷。”
尉迟晦声音寒如冰霜,他彻底揭下了温和的面具,“你已经负伤,还要护着一人,而我,连刀都没拔,”他摊开双手,“这些狼都听命于我,纵使你身手不凡,又能撑到何时?”
谢闻璟看向他,他半边衣衫被染红,有他的血,亦有他怀里之人的,谷中风声萧萧,如鬼泣如婴啼,却揭开云层,洒下银辉。
尉迟晦得以看清他的面目。
他竟然噙着浅笑。
同心爱之人相拥,呼吸纠缠,血迹互染,体温相渡,着实快慰。
谢闻璟面容平淡,“这世间竟然真有神的传承,幸会。”
这是西域的传说,草原人信奉自然的神力,能号令自然生灵的人乃承神之意愿,地位无比尊崇。
尉迟晦笑得肆意,“你们汉人也知道这个?”他随即轻嗤,“不过是我母亲身为舞姬,生产时被人算计,把我扔到了乱石岗上,本以为我会被野兽叼去吃掉,不想孩童的哭声竟像极了狼崽的声音,被一只母狼捡去养着,沾染了狼的气息,后王庭的人把我寻回去时,狼群也同我颇为亲近了。”
负伤的狼轻蹭他的大腿,他摸了摸它的头作为安抚。
“侯爷,你伤了我的狼,又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不能留你了,”他眼眸微眯,目光稍垂,落到那人怀里的少女身上,她睡得安然,好像那个男人的气息让她格外安心。
尉迟晦道:“侯爷,把岚姑娘给我,我给你个痛快,我知道你心里有她,可我也看上了,我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你且放心,未来我定是西域的王,她就是我的妃,金银锦缎,明珠珍宝,只要她喜欢的挥手即来,不会受一丝苛待。”
谢闻璟鸦黑的睫毛垂下,一寸寸地描摹杜玉岚俊秀的眉眼。
月下看人,平添一分朦胧,他微微歪头,目光比月光还要轻浅。
“侯爷?”
尉迟晦出声唤他,却见他转身拥着人往后走去,轻轻将人放下,斜倚在草垛上,又解下衣袍盖在她身上。
“你这是死也不愿意把她给我了?”尉迟晦脸色骤冷。
谢闻璟只着素色内袍站着,墨发飘飞,身姿清瘦出尘,浓黑的眉眼却安然无波。
“可惜了,特勒殿下。”
他声音清冽,“若你眼前站的是除我以外的任何人,你就能如愿了。”
“若你在一个月前与岚儿相遇,我也不会做到这般。”
他粲然一笑,“可惜你偏生在今时今刻动心起念,可惜我已做了决定,我不会放手。”
他从衣衫内侧拿出一颗丹药,奇异的冷香散发出来。
不等尉迟晦做出反应,他一口吞服,眉心轻蹙间只觉心脉震颤,四肢百骸的经脉冻结一般,五感尽消,呼吸浅得几乎消失。
他漆黑的眼睛终于眨了眨,像寻到最后一丝意识一样,抬起手臂,看着掌心斑驳的血迹,伸出舌尖舔/舐,啄吻,虔诚地像品尝玉露琼浆。
尉迟晦突觉一阵寒气。
狼群登时战栗,压低身子嘶吼,却四肢颤抖,不敢上前。
“活尸蛊?!”尉迟晦惊道。服用后周身寒冷如冰,思绪消散,以主人的血为引,只听主人的命令,像尸体一样无声无息,没有痛感,没有情绪,直至肉身损坏才会停止。
这种毒狠辣至极,服用者经脉尽毁,丧失记忆,乃至瘫痪、身亡皆有可能。
“这是萨满的毒,你从何而来?”尉迟晦问道。
谢闻璟已经不能回答他的问题了,他只是站在昏睡的少女身前,像一只狗守着它的宝贝,直直地盯着这个盗窃者,狼群已然惧怕了,他气息阴寒无比,半分活气也没有,令这些自然生灵惊惧。
尉迟晦拿起了刀。
“我见过萨满拿人试毒,从未成功过,没人受得住这种滋味,”他的绿眸发出幽幽光亮,“我还没试过活尸蛊呢。”
活尸蛊的最后一味,是人血。
以血为引,唯血为尊。
尉迟晦很快便发现这一点。谢闻璟饮下了杜玉岚的血,可杜玉岚已然昏迷,于是他的使命只有一个:守护。
他不恋战,每回只是逼退他便停手,打斗间有狼稍靠近杜玉岚一步,他便猛地回撤到她身前,他本就身法不俗,再饮下毒,不知疲惫,不知疼痛,血染白袍仍无知无觉。
尉迟晦躲过他挥来的利刃,一脚踹在他胸口,蹬出十步远,他的气息已经乱了,臂上挨了一下,伤口不浅,要命地疼,可谢闻璟只是慢慢站起来,平静无波地看着他。
他已然不是人了。
再这样耗下去,先倒下的只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