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闻璟身上沾着狼王的血,狼群紧追不舍,不时蹬上石壁扑去,他闪身躲闪,甩刀砍杀,另只手臂环着一个人,直跑到深谷中,被倒塌的巨石挡住了去路。
五六匹狼环绕,眈眈相向。
谢闻璟松开杜玉岚,示意她看后面,“爬上去,从那道缝钻过去,顺着河水走,就能出去了。”
杜玉岚仍攥着他腰间的衣料,问道:“那你怎么办?”
“我在这挡着它们,”见人不肯走,他冷下语气,“快去,你留在这也是累赘。”
杜玉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谢闻璟,谜团似的人,救过她也伤过她,此刻白衣染血,如玉面修罗,手持长剑挡在她身前。
她道:“我在河谷里等你。”
她毅然转身踩着那些碎石往上走,这里两边岩壁陡而窄,中间当是由坠落的巨石砸下遮挡,不过经年累月,石块上有数道裂痕,一直往上爬,到有一人身长的缝隙钻过去,后面就是河道了。
杜玉岚如是想到,她听到身后的吼叫与压抑的粗喘声,若她此时回头打量,便会发现,黑夜下谢闻璟的身姿同她先生多么相像,但她没有,她只能竭力踩着石块攀爬,任嶙峋的棱角划破她的掌心。
直到她听到一声鹰唳。
抬眼见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掠过,利爪直冲谢闻璟身后而去!
杜玉岚回神时,自己已经冲下了碎石,奔至谢闻璟身后,随即撕心的痛自右肩炸开,一股血腥味弥漫在鼻间,她倒下的刹那,被谢闻璟一把揽住。
好似有一声轻啧。
狂躁不安的狼忽地安分下来。
猎鹰在他们头顶盘旋一周,落在来人的肩上,他步履从容地从阴影中走出来,幽绿色的眸子在夜晚格外明亮。
“又见面了,侯爷,杜姑娘。”
他解下面纱,正是尉迟晦。
杜玉岚倚靠在谢闻璟身前,只感觉半边身子已经麻木,她已经眩晕,仍强撑着,呼吸却愈发轻弱,眼皮也沉得厉害。
“特勒殿下,真是别开生面的接风仪式。”谢闻璟道。
尉迟晦轻笑一声,“到这种时候了,侯爷还是好兴致,可不知你们算计我时,有没有料到今日的场面。”
他的声音陡然森寒,“我回王庭了,一切都是你们汉人设的圈套,还惹怒了王兄,你说我是杀了你们解气呢,还是把你们活捉回去,让人来赎?”
他目光下移,看到他环着的人,少女伤得很重,右臂的衣衫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像雪,却仍执拗地撑着不晕过去,紧盯着他。
那目光让他战栗,周身麻了一瞬,他又看到男人的手揽着她另一旁肩膀,用身体支撑着她,两人紧紧依靠的姿态格外刺眼。
“你们两人果然有渊源,”他声音幽幽,“不过,本殿可不在乎。”
他伸出手,手掌向上,“杜姑娘,你受伤了,到我这边来,我给你疗伤。”
杜玉岚侧目,道了声不,她的声音已经很弱了。
她已然是脆弱至极的模样,头靠在男人的锁骨上,手指虚攥着他的衣襟,可即便如此,她仍拒绝他的示好,乌蒙的眼眸看着他,像中了箭挣扎的小鹿。
尉迟晦已然胜券在握,但他不甘心,他要让她自己投到他怀里,他轻声唤道:“杜姑娘,你跟我走,我就放了这位侯爷一命,你也不想看到救命恩人死去吧。”
杜玉岚眼睫轻颤,她看向尉迟晦,男人目光紧锁着她,她脑中尚有一丝清明,她不能让谢闻璟因她而死,她已经欠他够多了。
她撑起身子,轻颤着朝他走去。
她刚迈出一步,便被人打横抱起。
谢闻璟的手臂稳稳地圈着她,杜玉岚挣了两下,那人纹丝不动,淡香环绕,她眼皮沉得厉害,终于昏睡过去。
尉迟晦脸上的笑意刹那间消散。
“把她给我。”
谢闻璟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她安顺地睡着,头歪向他的胸膛,睫毛静静地垂着。
他轻声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