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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黎明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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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镰仓后,惠心想幸村会亲自把手术这事告诉网球部,因此没对任何人声张。果然转天,也就是周一一早,惠才把书包放下,真田就来了E班,请惠中午到教学楼后谈话。

吃过午饭,惠去了教学楼后。

半上午才下过雨,空气中蒸腾着黏腻的热气。教学楼遮蔽了阳光,楼后大片的草叶还残存着细碎的雨滴,以及,热带雨林般扰人呼吸的湿气。

真田开门见山道:“藤野前辈,我想和你商量关于幸村手术的事。”

“我和网球部的部员们在昨晚才知道这事。之后我问幸村要不要告诉你,他说你已经知道了。”真田说完,双唇紧抿成线。

惠知道,每次真田在考虑措辞时都是这副样子。她耐心地等待着真田接下来的话。

“幸村说:你说,你会为他见证。”真田道:“我们网球部也会为他见证。可‘见证’之外,应当还有能做的事。”

“但,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替他做什么。”他说。

惠的视线越过真田,遥望着广袤的天际。厚重的云层沉得像真田方才说话的声音。

她思考了一会后,道:“或许,是‘做好自己’吧。”

“做好自己,以我们最好的状态,等待精市回校的那天。”她说。

*

当日下午,网球部,晚训结束时,真田发出了收队指令。

照常例,低年级的部员要捡球、收拾场地,高年级的部员须整理器材,正选则要到部室开小会复盘当日的训练。

立海网球部的训练向来地狱,以往指令发出后,所有人都会像面条似的瘫在地上先歇一会,今天,所有人都立在原地,互相之间你看我我看你。

真田自己也是。他欲言又止地扫视过每一位部员。

丸井“啪”地吹爆一颗泡泡糖,双臂抱着后脑勺:“总觉得回家也没事做。”

“在下也是。”柳生道。

“我也。那一起多留一会儿呗。”仁王接话。

没有人发布“继续训练”的号令。

赤也捡起脚边的球,凌厉挥拍,黄色小球如闪电一般飞将出去,莲二一拍接住。

自此,部员们各自忙活起来,该锻炼的锻炼,该对战的对战,直到夜色浓烈,云层再也承接不住雨水,镰仓又一次经受了雨幕的洗礼。

*

第二日,期末考试的时间定下了,就在下个周一。

又隔一日,幸村手术的时间定了——下个周六上午的第二床手术。赶巧,正是关东大赛决赛的那天。

*

周五,在医院的幸村精市接到了级长的电话:

“幸村君,昨日真田君找到我,说你下周六要做手术。这样,你好好休养,我替你向学校申请,免去你的期末考试。”

“谢谢您。但期末考试,我想照常参加。”幸村道。

“身体为重啊!”级长劝道:“还是说,你担心绩点?你期中考试的成绩不是不错?绩点我申请按期中考试的成绩给你。”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还是决定参加期末考试,无论考得好与不好。”幸村道:“还望您能把我当成普通学生。”

“我想过日常的生活,”他说:“就如同,过去的我所经历的每一天那样。”

级长同意了。

*

当周周末,网球部的正选们吵着要和惠一起去东京看幸村。

一整周淅淅沥沥的雨水总算过去了,镰仓雨霁天明。是日上午,相模湾碧空如洗,浪静风轻。车站前,网球部的少年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左手蛋糕右手水果的。“装备上像是去探病,气氛上倒像是去踏青。”惠吐槽完这句后,忽然想起这话她好像在很久之前也说过。

还真是暌违许久的场景。

赤也黏到惠身边,热络道:“惠前辈,和我一起坐吧!”

“和你坐一起聊游戏吗?”仁王横身插进二人中间,像逗猫一样把手里印着花的小塑料袋拎到惠眼前晃来晃去:“喂,这是我昨天晚上烤的饼干,保准比公交站背后那家店的还好吃,想不想试试?”

“仁王君,你就不能老实地说想和她坐一起吗!?”柳生附在仁王耳边吐槽。

“饼干?仁王做的饼干!?”丸井一个猴子偷桃把仁王手里的塑料袋摘走。

“还给我!你这贪吃鬼!”仁王追着丸井去了。

赤也眨巴着一双人畜无害的绿眼睛又凑上前来:“惠前辈,明天就是期末考试了,我有不懂的题想问你。”

“真的吗?”惠一侧的唇角甚至没忍住抽动了一下:‘这也太违和了!赤也竟然想聊学习,这可是那个切原赤也啊!’

但她总觉得赤也的这番样子莫名眼熟。——‘是了!’她顿悟:‘和他隔壁班的日野汀兰一模一样!’

莲二不知何时已走到赤也身边:“哦?赤也倒是上进。但这种程度的问题问柳生也可以吧?”说罢伸手把不远处的柳生拉了过来。

柳生:“?敢问和在下有何关系?”

“如果我可以和你一起坐的话……”莲二对惠道。

柳生一把把莲二扯走:“哎呀呀,切原君的这道题可是连在下都解不开的难题呢!必须要请教网球部参谋的意见。”

柳生押着莲二的背把他推到赤也那边,正在追逐战的仁王和丸井见状,同时停了下来。

“绅士这是在报复吧?”丸井问。

“绝对是在报复。”仁王答。

最终位子变成了:真田—惠、丸井—仁王、赤也—柳生,莲二—桑原。

列车启动,车窗外的风景变换如万华镜。

丸井美滋滋地品味着仁王的饼干,仁王好似在看窗外风景,端的是一张臭脸。莲二与桑原沉默并肩,另一边,柳生像中世纪贵族小姐的女教师一般,叉着腰对赤也絮叨着“如果在下没记错的话,这类题已经给切原君讲过四遍了!”云云,海带头欲哭无泪。

在惠身边坐着的真田——惠留意到,自今天她见到真田起,就没见过他说话。真田静静地望着窗外,好似一座沉默的山岭。

‘真田是网球部最把部员放在心上的那个,虽然他鲜少表露出情感。’惠相信,如果今天在医院的不是幸村而是另一位部员,真田一样会为那人操心。

‘他已经很努力了。’惠想。在幸村的事上,从真田到她到网球部的大家伙儿到医生,乃至到幸村精市本人,每个人都已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

剩下的,便是天命的范畴了。

她不愿让真田继续担着这么重的思虑。

“哇,快看那里!”惠扯着真田的手臂,指着窗外远方飘浮在海面上的那粒珍珠:“是江之岛展望台!我还没去过呢!”

真田不明就里:“立海每年研学都会去那里,所以,藤野前辈应当去过。”

“呃。”惠的话头直接被真田掐死了。

丸井“呜哇”一声,在后排接话道:“真田,你这样真的会单身一辈子。”

*

金井综合病院。

跨进医院的大门后,惠就像这里的主人般不自觉地走在了大家的前头。她熟练地带众人绕过门诊楼,穿过覆满了藤蔓的绿荫长廊。她在这里住过院、又陪着幸村度过了十数个周末,不知不觉间,这医院已成了她顶熟悉的地方。

‘原作中,好像也有过幸村手术前大家一起来探望他的情节。’她回忆着那段剧情:‘好像是……在一个下午。’

“!?”她的步子突然慢了下来。

众人还在惠身后插科打诨:丸井为仁王的小饼干大放彩虹屁,总算把仁王哄舒坦了;莲二对真田说“惠惠失忆过,所以大抵忘了研学的事”,试图用委婉的方式教会真田聊天;赤也哀求着柳生不要再念叨了他一定会及格的,就差叩头立誓了。

就在此刻,惠清晰地忆起了《网王》原作的剧情:

原作中,网球部众人在幸村手术前最后一次来探望他时,赤也与桑原迟到了。是时橘桔平因在关东大赛被赤也所伤也在这里住院,这两人不知怎的溜达到他门口,因此引发了赤也在病房里挑衅橘,激怒了不二的后续。

‘对啊,赤也不应该迟到吗?’

为什么赤也在这里?

惠猛然站住,回身问赤也:“……你怎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他没有迟到?为什么赤也正和他们走在一起?为什么现在是上午而不是下午!?

“惠前辈?”赤也满面茫然。

“你在列车上睡糊涂了吧,赤也不是一直和我们走在一起?”仁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惠蓦地不寒而栗。

“你们先走,我忽然想起还有事!”惠朝他们喊着,自己先一步跑进了住院楼:‘橘桔平一定要在这里。拜托了,他一定要在这里!’

从一楼开始,惠一个一个房间地找过去,在幸村楼下那层,她才跑到楼梯口,就看到一个齐颈短发的姑娘,一左一右地扯了两个男生出病房:“好了好了,你们也一起去。”

那姑娘的声音清爽得像鲜挤的橙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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