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当然认得那姑娘,也认得那两个男生。出现在网王原作中的人岂有她不认识的,那分明是橘杏、桃城武和越前龙马!
顾不得什么“这世界的她从来没见过橘桔平”、也顾不得什么打招呼与自我介绍的礼数,惠疾冲进橘杏刚刚出来的那间病房。
如原作一样,不二周助在病房里。
橘家的哥哥倚在床头,正在与不二谈天,霎时,两个人一同望向她。
惠单手支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望着病床上的橘桔平,她懊恼地想:‘可恶,该从哪里问起!世界线到底是从哪里开始不一致的!?’
“请问你是……?”橘家的哥哥先发问道。
‘就从最近的时间节点开始吧。’惠向橘行了一礼,先对他抱歉道:“我是立海大附属中的。前几日关东大赛,很抱歉我校的孩子伤害了你,让你住院。”
“哈……。”橘桔平与不二对视,二人各是一头雾水。
“这位小姐,我想你说的,可是切原君吗?”橘说:“虽然他打法确实激进,但没到让我住院的程度。”
“那你躺在这里是因为什么?”惠问。
“就在关东大赛落败那日,我回家时,被一辆车撞飞了。”橘说。
车祸。
橘住院不是因为赤也,而是因为车祸。
因为发生了云间与山崎那档子事,赤也提前学会了自制,因此他在关东大赛的赛场上保持了清醒,没有伤害橘家哥哥。
世界线因此而偏移。
‘那精市的手术结果?’惠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什么“见证精市的选择”,她在说什么漂亮话!直到现在她都对幸村手术的详情一无所知,仅凭着原作的先入为主,对幸村选择手术掉以轻心。
什么“支持做出选择的精市你”,她凭什么支持啊!
凭着想当然的心吗!?
她跑进幸村主治医生的办公室:“您好,我想请问下幸村精市君手术相关的事。”
“你好像不是他的直系亲属吧。”医生不想和她搭话。
她一掌拍上医生的办公桌:“是不是直系亲属有那么重要吗!?重要的是精市本人吧!”然后她就被护士半请半拖地拉出了办公室。
惠焦虑到简直快哭出来了:
万一呢,万一呢?万一真的存在那个万一呢?
她会心痛死的!
惠明白现在的自己已经无法控制情绪了。回病房的话,她的焦虑会传染给所有人。惠在医院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最后还是没憋住,缩在花园角落的花圃后面痛哭了一场。
仁王给她打电话来,问道:“你跑哪里去了,一上午没见个人影。”
“现在我们要回镰仓咯。”丸井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
“啊!你们先走吧,我这边还有些其他的事。”惠瞎扯着理由。
一定还有她能做的,一定还有她能做的!她还能做什么?在人事无力更改的现在,她能做的只有——
天命。
‘对,去祈求天命!’惠想。
惠给幸村单独去了个电话,说今天有急事实在不方便见他,手术当日一定会来陪他。之后,往医院门口去了。
金井综合病院门口,真田正站在医院大门旁边等她。从他阴沉的脸色便能看出他的思虑始终未减,现在,连她也满心忧虑了。
两人对视。
惠在此时才终于真正理解了真田的心:“抱歉,我说了些自以为是的话。”
真田摇摇头,递给惠一张手帕纸,告诉她眼角还有泪痕。惠好气又好笑地捶了他一下:“你这样真的会单身一辈子!”
*
真田与惠各自都有想去的地方。思路相合,想去的地方自然也不谋而合。
——神社。
惠带着真田去了一家医院附近的,从‘篠原京子’的时代她就知道的很灵的一间小神社。
金井综合病院所在的吉祥寺是个充满文艺气息的雅致场所,本就不是喧闹之地,这神社更是静中取静,建在了远离住宅与商店街的山里。
拜殿在山顶,穿过鸟居,密林凄凄。蜿蜒的参道仅容二人并肩。山外的酷暑炎夏穿不过层林,风也是。
怀着各自的虔诚,二人爬上山顶,在拜殿前许愿。
真田许完愿后,往赛钱箱里投了几个硬币,之后站在一旁等惠。惠双手合十,一遍又一遍地对神明暗许:“愿幸村精市手术成功、愿幸村精市手术成功,愿幸村精市手术成功……”。语毕,她掏出几张万元大钞塞进赛钱箱。
真田:“……?”
惠犹嫌不够,可身上只有这么多了。她不知道能不能用钱换取一个少年的未来。‘如果神明需要等价交换的话……’
惠想,她也有筹码。
眼前恍然划过藤野夫人、乙花及网球部的大伙儿的脸,惠的心脏抽动了一下:‘如果幸村能平安的话……’她想,她会用自己的未来换取幸村的未来。
她会愿意做到的。
藤野惠重新肃身立于拜殿之前,双手合十:“信女许愿幸村精市手术成功,为此,我可以重回原来的世界。”
‘这样就好了。’
她感激神明大人让她体验过这个世界。
四下无风,赛钱箱上的铃铛“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神明大人听到了。’惠想。
‘这个世界是存在神明大人的,’她一直如此坚信,她怀抱着“篠原京子”的记忆生活在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神明存在的证明。
‘已经足够了。’她想。
数个月间,她体验过爱,学会了爱。‘如果是现在的自己的话’,她想,哪怕再次被丢回孤立无援的境地,她也总有勇气能面对一切。
‘如果勇气有来源的话,’她想:那一定是她在这世界见过的所有人,经历过的所有一切。
*
下山路上,惠与真田的心境都轻松了许多。
两个人有闲没闲地聊起了生活的琐事。在真田的话语中,惠了解到真田家住在鹤岗八幡宫附近,他那个叫佐助的侄子愈发调皮捣蛋,家里还新养了了一只看起来很凶但实际很怂的狗。
蜿蜒的参道前方迎面走来两人。
惠认得那两人,只是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们——是青学的手冢国光与大石秀一郎。
对面的二人也怔住了。
大石面对着真田,愣了一会才打招呼道:“立海的副部长,没想到还能在这碰见,你们是来做什么的?——啊哈哈,想也知道,当然是来许愿的吧。”
手冢定定地望着她。
正如惠在漫画中看过的那般,手冢的气质冷峻得似千年不化的冰川,可他看她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像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物事。
手冢的眼神中还杂糅了一些让惠无从形容的复杂情感。她说不出个所以然,但她知道,这并非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她不由得问手冢:“你好,我们见过吗?”
“见过……吗?”手冢抛回给惠一个反问。
现在连大石和真田都觉得不对劲了。
“手冢,你认识这位小姐吗?”“藤野前辈,你们认识吗?”他们各自问道。
手冢不言语。
惠摇摇头,又想到自己毕竟不知道藤野惠住院那一年之前的事。‘没准他俩见过?’但藤野惠远在镰仓而手冢在东京,且藤野惠从前一头红毛,怎么看怎么都是不良少女,怎么可能和手冢国光这种根正苗红的良家子挂上关系。
即使如此,惠还是对手冢解释道:“我失忆过。”
“因为某些事,我曾住过一年院。在那之前所有的事我都忘了,如果我们曾认识过,还希望你能告诉我。”惠说。
手冢的眼神中闪过一瞬即逝的动摇。
他的眼睛似像扫描仪一样读取着惠的视线。半晌,他退开一步,为惠与真田让出参道的通路道:“抱歉,打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