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不记得了。”出乎意料的,老妪回避了这个问题,她只是说:“我啊,自不量力,想要帮、帮她,然后就被、他们关了起来,再后来,祭祀就结、束了,寨子...也就变成如今、的模样了...”
“阿娜朵、她啊,太善良了,还留、了我这老、婆子一条命...”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避重就轻,但戚砚本能的觉得,祭祀才是最关键的。而明天晚上,又正好是——
祈福祭典。
“也许她还记得婆婆你的恩情,以及你为了拯救她付出的努力。”否则为什么其他人,她一个也没有放过?戚砚这话,即是宽慰,也是一部分的事实。
“......”沉默了片刻,老妪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右腿上,挽起裤脚,露出了一节木头,满脸的失望和愧色:“一个没、用的废人,是她、救了我。”
“那正是她记得你的好。”
体面话是要说的,但戚砚隐隐约约又觉得有些矛盾,根据目前得到的线索分析,不戴面具的阿娜朵还是那个善良的孩子,那戴上面具的阿娜朵...是坏的那一个,用红线操控着其他的寨民傀儡,那为什么在这个老妪的身上,也会有红线呢?
而且她的这条腿...她也是傀儡吧?!
老妪的身体和容貌都在不断地衰老,是生命自然而然发展的历程,可她是怎么逃脱被怨念裹挟着的、那个坏阿娜朵的追杀的?仅仅是因为一个人躲在了这里,看守着刍灵寨的坟地?
她一个老人,没有食物,根本活不下来...再加上这节木腿,和她格外僵硬迟缓的动作,很难不怀疑——
眼前的老妪也是一个傀儡!只是她不自知?这样一来,也许阿娜朵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只是戴上面具和脱下面具的区别。
否则很难解释她们完全同源的能力...
“呵呵呵呵...”低笑了几声,老妪的眼底闪过了几丝奇异的波动,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弯腰一把抓住了戚砚的脚腕,动作迅猛又矫健,一改先前的迟缓和僵硬,让戚砚都没有反应的机会。
“老大!”
贺时念和闻久安同时惊呼了一声,不管不顾地就向屋里冲去,孟聿知反应慢了些,只来得及伸出陌刀挡在了他们的面前,但人,已经踏进了老妪的茅草屋。
“不要、大惊小怪,老婆子要、是想害你们,可等不、到现在。”她的嗓音依旧嘶哑嘲哳,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但禁锢着戚砚脚腕的那只手,却格外地有劲,像是一条粗壮的铁链,锁住了那只脚腕。
戚砚呼吸一滞,心跳急促,身体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浑身汗毛竖立,双手离开了桌面,心念一动间,就要召唤出自己的长枪,可碍于老妪古怪的态度,他仍是先问了一句:
“婆婆你想做什么?”
“帮你。”
帮他?他的脚腕?错愕的情绪铺展开来,紧接着,戚砚就感知到了脚腕一阵疼痛,老妪枯柴一样的双手仿佛扭住了什么东西,正在用力地往外拉扯。
是他脚腕上的红线。
目睹这一切的贺时念,眼睛霎时瞪圆了几分,她看着那个面容可怖的老妪,亲手扯下了戚砚脚腕上的红线,同一时刻,她身上的红线游动着,竟将那几根红线吞了下去,细长的线身也跟着膨胀了一些。
她居然,真的在帮他们...
老妪的动作虽然十分粗暴,但效果格外显著,忍耐着那阵痛感,两分钟后,戚砚脚腕上的红线就全都扯了下来,他也亲眼看到了对方身上仿佛有生命力的红线。
“谢谢婆婆。”
“呵呵呵呵...谢就、不必了,你们能、不能活,还不一定。”纵使告知了他们关于阿娜朵的故事,但她仍然不看好,这几个年轻人,能终结这里的悲剧。
摆了摆手,把戚砚的脚搁了回去,老妪又看向了站在门外的孟聿知,问:“那边那个,要帮你解、决吗?”
送上门来的帮助,哪里又拒绝的道理?
或许是老婆婆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太过友善,孟聿知迟疑了片刻,见几人都没有出现意外,把甜甜留在门外后,就走了进来。
接连将孟聿知、以及闻久安鞋底的红线都处理干净后,老妪的身躯一下子就佝偻了许多,满头的白发也更加枯燥了,连续叹了好几口气。
她端起陶碗又抿了口水,颤颤巍巍地站起了身,手臂向门外伸了伸,沙哑着嗓音说:“好了,老婆子、没什么能、做的了,你们走吧。”
显然是要送客了。
得到了线索,还解决了困扰的红线,戚砚这一行人可以说是收获颇丰,也不想再惹恼了她,便礼貌地起身告别。
但在戚砚即将踏出大门时,老妪反而将一个东西塞进了他的手里,低声又道了一句:
“阿娜朵、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