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da——”

问题一抛出，贺时念就瞧见，老妪身上缠绕着的几股红线，蓦地鼓动了几下，有几根仿佛伸长了脖子，弯折了脑袋，在等待着戚砚的回答。

她刚想出声提醒，戚砚的回答却快了她一步，声音诚恳又郑重，神态认真又严肃，说：

“不是。”

“哈哈哈哈——咳、咳咳！”紧张危险的气氛一缓，老妪大笑了几声，一不小心让口水呛进了喉咙，猛地干咳了两下，拍了拍胸脯，方缓了过来，接着她呼出了一大口浊气，看向了坐在对面的戚砚，声音里带着几分敞亮，说：

“你倒是、实诚。”

“可惜有的、人，鬼迷日眼，在这里连、实话都不、敢说了。”

“老、婆子还记得，那一年，几乎、所有人，都疯了，被这世、道活生生、的逼疯了，而他们，也都遭、了报应，包括我。”

“人啊，总要为自、己做错的事，赔罪。”

适时地为老妪的碗中添了添水，戚砚试探着问：“那出云寨，又是怎么变成刍灵寨的？是因为...阿娜朵的报复？”

“不！”

老妪的声音陡然尖利，一边双手胡乱地拍打着桌面，一边神色激动的大声反驳：“她是个好、孩子！不怪她...不怪她啊...”

她的样子状若癫狂，在贺时念的眼里都能看到红线在疯狂的抖动，戚砚虽然看不到，但身体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连忙出声安抚：

“您别激动，事实上，换任何人被这样对待，都值得愤怒，而阿娜朵她，曾经还帮助过我们，是我说错话了。”

戚砚刻意提到了阿娜朵的帮助，只为了削减老妪的怒火，而她确实也被转移了注意力。

“帮助？是啊...那个孩子，对谁都、是一副笑着、的模样，平日里也、经常帮邻、里邻居的、搭把手...可是、她太苦了啊...”

说着她颤抖着抬起手，摸了摸眼眶，只摸到了褶皱松垮的皮肤，没有一丁点的水汽。

眼泪，早就流不出了。

仔细端详着她的表情，戚砚确定了，面前的这位老妪，对阿娜朵有着不同一般的偏爱。

等待老妪情绪逐渐平静，他才再度斟酌着开了口：“那，那年的生祭发生了什么？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故事有了开头，却一直没有讲到结尾。

生祭，是用活人祭祀，阿娜朵，显然就是那场祭祀的祭品。大灾之年，用一个孩子的性命，去换一个虚无缥缈的神佑...

很是荒唐。

但背后是一群人无能为力又濒临崩溃的绝望。

就像老妪所说的那样，所有的人都疯了...疯了的人做了些什么？才导致阿娜朵滋生了如此多的怨气？硬生生的，将生活的山寨变成了诡域，又将那些寨民，一个个制成了傀儡...

在这之后肯定还发生了更过分的事情，既然来了，还和老妪面对面的坐着，戚砚当然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仅管有些冒险。

“生祭...”

痛苦会模糊人的记忆，沉浸在刚刚情绪里的老妪，再次听到这个词时，记忆有一瞬间的恍惚，浑浊的瞳孔里露出了一抹思索的神色，停顿了一会儿，才用陷入回忆里的口吻，缓慢又絮絮地说道：

“那种事、情哪里会、告诉一个小、孩子，更何况是他、们选中的...祭品。”

“出云寨一、直以来都、有供奉傩神、的习俗，为了那一、次的祭祀，寨子里的、所有人都、被动员了，就为了举办、一场声、势浩大、正儿八经的、傩神戏。他们、谎骗阿娜朵，说她是被选、中的神侍，而她也过了、一段有生以、来最舒心的、日子。”

“阿占夫妻、哄着她，不让她做活，寨子里、的其他人也一个、个热情相待，家家户户都、出了些布料、首饰，给她做漂、亮的祭服，就只要求她练、习好祈福舞。”

“她或许真、的以为，跳好那只、舞就能感动、神明，缓解寨子、里的生存问题，所以练得十、分刻苦。哪里能知道...那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祭祀当、天，天气依旧、燥热，就是到了、晚上，地面都灼、热得烫脚，阿娜朵穿着、他们精心准、备的服饰，带着属于、傩神的面具，站在祭台的、最前面，引领着、众人跳傩。”

红黑的裙摆翩跹，她的动作大开大合，腰肢柔软，偶尔又显露出类诡的僵硬，在篝火和夜色的映衬下，如同头上戴着的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透出了阵阵神秘、阴森又诡异的气息。

老妪现在都记得，当时的惊鸿一面，然后声音又顿住了。

“后来呢？”

戚砚追问，声音里带了一丝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