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翻卷的墨色席卷上了青灰色的天空,遮住了傍晚时分的最后一丝光亮,簌簌的风声裹挟着寒气,骤降了大地的温度。
先前还围拢在广场上劳作的寨民们,已经各自散开,回到了自己的住所,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了一支白色蜡烛,点燃,送进了门口挂着的素纸灯笼里。
烛火明灭摇晃,晕开了一小圈的光亮。
紧随其后的,是他们毫不迟疑的背影,以及“吱嘎吱嘎”的关门声。
夜色浓重,昏黄微弱的烛光,照不出屋顶袅袅升起的炊烟,更何况,在寨民们回去后,整个山寨,就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升火了吗?做饭了吗?
不确定。
手捧着几大块木头的戚砚等人,在目送着其他寨民们回去之后,也再次回到了昨天晚上暂住的木屋里。
“没想到,除了巴特的房子外,其他人的家里,都没有在堂前挂面具,你们的猜测还真有点道理。”
孟聿知真是累了,刚进门就一屁股坐在了客厅的长凳上,手上拿着的几块木头,也随手放在了桌上。
这是他们在山寨里“溜达”了一圈,回到广场后,制作的几张面具。
当然,现在说是面具就太夸张了。
一大截的树干被切成了约莫七八厘米厚的五份,边缘削去了树皮,打磨平整,中间也才挖了三四厘米的凹陷,眼睛、鼻子、嘴巴这些五官,还没有动刀刻划,更别提涂抹颜料了。
充其量,只能说是奇怪点的木块罢了...
“阿娜朵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或许...跟那些红线有关?”没接触的人看得到,接触过的人却看不到,想想都觉得奇怪...
有必要遮住他们的眼睛吗?
除非,那原本就很重要。
“目前来说,只有贺时念和甜甜两人可以看得到红线,我认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们应该尽量避免和红线接触,保证我们不丧失视野的主动权。”
“逃不过吧?”孟聿知并不乐观,他提醒道:“别忘了,恩布说了,祈福祭典是在祠堂举办的,只要我们进去,就不可避免的会接触到。”
祠堂周围缠绕着的红线会被清理吗?他不觉得会。
“还有一个问题!”
贺时念指了指桌上几个粗糙地不像样的面具,继续说:“祈福祭典只有两天了,按常理来说,我们根本不可能按时制作好面具和祭服。”
“雕刻面具需要时间,涂抹颜料需要时间,颜料风干更需要时间,两天的时间,来不及。”
“至于那几件祭服,我和甜甜都观察过桑珠她们的操作,需要先织布,后裁剪,再缝合。织布用到的桑线,一半是黑色,一半是红色。”
“假设那也是红线的一种,那我们在制作祭服的过程中,也必然会接触到...”
“这还没算制作布匹的时间,五个人祭服需要的数量,不在少数。”
几乎算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在她说话的时候,被投喂了一块压缩饼干的甜甜,一边咬下来饼干碎屑,一边点了点头。
贺姐姐说的没错,那个叫恩布的大叔,交给他们的,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那个穿着连体服的小孩呢?他做的怎么样了?”出乎几人意料的,戚砚居然再次提到了那个几乎消失在几人视野里的小男孩,那个孩子,似乎和阿娜朵是差不多的年纪。
说到这里,贺时念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她明明很努力地和他搭话了,但却没什么成效,她甚至感觉...对方似乎很排斥她,恨不得快快逃离。
于是,也就实话实说了:“那个孩子...他对我们好像很排斥。我去搭了几句话,他很寡言,说是不想和陌生人说话。”
“手里拿着的面具,也没有成形,就是随便弄了几下,看样子也是做不完的,可是却拒绝了我们的帮忙。并且为了躲避我们,刻意混进了寨民堆里。”
“后来在你们扛着木头回来后,他好像就不见了,也一直没再出现。”
“但他说过一句话,他说,恩布叔他们,只是不喜欢小女孩。”
不喜欢小女孩,但很喜欢小男孩。哪怕不是寨子里的孩子,恩布他们对于黄小三都很亲昵。
咽下了嘴巴里的饼干,甜甜也开了口:“嗯嗯,啾啾还说,它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味道?
“老大,印象里...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到这位小男孩吧?”闻久安的眼中浮现了一丝疑惑,思索再三,他都不记得有见过那个男孩。
而且同为误入诡域的人类,他...为什么会排斥他们?反而亲近诡域里的那些寨民?
难道是之前被坑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