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愠怒,涨得通红,握着枪托的手青筋暴露,指节用力且泛白,细看之下,似乎在细微地颤抖。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他不敢笃定,在这人的体内,是不是同样也封印着恶诡...更不能接受,什么也没问出,就要再度迎来一场恶战...
“哈哈哈哈...”察觉了段正周的犹豫,男人笑出了声,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又定定地看了眼面前的几人,逐渐收敛了笑意,说:“劳烦帮我捡一下眼镜,作为回报,我愿意说一些我知道的事情。”
“反正...像这样的活着...又哪里算是活着...”
最后一句,低得几乎完全听不见了...
倒像是个实实在在的可怜人。
白楚楚有些不忍,又恰逢黑框眼镜正摔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她半蹲下了身,捡起递了过去。
男人侧头,多看了她几眼,才一声不吭地伸手接了过来,拉着袖口擦拭了一下中间的镜片,又掰了掰两边的镜架,看着没什么问题后,展开架在了自己的鼻梁上。
有些厚度的镜片,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冷淡着眉眼,盯着段正周看了看,就伸手推了推抵在太阳穴的枪管,说:“我都准备说了,你这家伙事,暂时也用不着了吧。”
紧接着,也不管段正周是什么反应,他径直拉开了一旁的办公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施施然地开了口:“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施柏,是启明星生物基因与生命科学研究所的一名研究员。”
“说起来我还有几分幸运,刚毕业就加入了这里,任谁见了,不都得夸上一句年少有为...但同样的,这也成为了我人生不幸的开端...”
“毕竟,谁能想到,还能碰上这么一个艹蛋的世道!”
“外面的雾气,你们都看到过吧?别看这研究所的大门虚掩着,可走出去的人,没一个活下来的。甚至死的,连一根骨头都不剩。”
“能活着,谁又想死呢...”
施柏像是看开了一切,人不哭了,也不嚎了,更不求饶了,他坐姿慵懒随意,絮絮叨叨着,在诉说一个很长的故事。
“说、重、点!”
可有些琐碎的事情,显然有人不愿意倾听。
“急什么?这不是正要说到重点吗?”没有被打断地不耐,施柏也没有看他们任何人,低垂着视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人的大脑,是很精密的东西,也总会冒出很多异想天开的想法。”
“而科研的成果,恰恰来自于每一次的异想天开。”
“想要不会燃烧的光,才会有电灯;想要像鸟儿一样飞,才会有飞机;想要解放双手解放劳动力,才会有智能AI...”
“但想要活着...就必须和外面的东西一样!并且比他们还要狠!”
“你们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呵...”施柏不屑地轻笑出了声,反问:“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吗?是还看得不够仔细吗?负一楼的那些残次品...还有你们这些走大运逃脱出来的实验品...”
“你***!一群畜生!”
段正周暴怒,本就没有压下去的怒气,直接冲上了脑门,上前一把揪住了施柏的衣领,沙包大的拳头就要往他身上砸!
“静心!段小友!”
本能的,玄清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不对,但还没有段正周这般暴躁易怒,他抬手,伸手阻拦的同时,将一张清心符,顺势贴在了段正周的后背,安抚性地拍了又拍。
“可你自己,不同样也是实验品吗?”
在段正周出手的一瞬,戚砚伸手,挡住了他的拳头,又掰开了他揪着衣领的手,沉着一张脸看向了施柏,挑破了这个更残忍的事实。
这里所有的人,曾经都是受害者,而有些...则转变成了加害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施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又再度浮上了泪花,好半响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是啊,但你们也是啊,你们以为,意识昏迷的那段时间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吗?你们以为,这空气里的灰尘,仅仅对付的是我们自己人吗?别挣扎了,所有进入这里的人,都是一个下场。”
“屠龙者,也终将成为恶龙。”
“那要让你失望了,这些粉尘,暂时奈何不了我们,反倒是你自己...”没有被他的话吓到,戚砚也在努力克制着心底的怒气,继续抨击着施柏的痛点:“还是好好想想,能活多久吧!”
活?他应该是活着的吧?
听着几人的谈论,南音蹙了蹙眉,不想继续无用的争执,突然开口问道:“你说的博士,他是谁?”
施柏身体一僵,接着扭头直勾勾地看向了南音,眼神里流露出了满满的恶意,戏谑地开了口:
“他?”
“他不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