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谢凛,咱们养他吧。让他快快乐乐的,别像咱们一样。”
所以小石头在沈怀舟那里可以不用早起练功,可以不用读兵法,可以不用知道什么叫边关冷月、什么叫马革裹尸。
谢凛负责教他规矩,教他担当,教他一个男子汉该有的脊梁。
而沈怀舟,只负责让他笑。
夜里,小石头溜进书房,爬上谢凛的膝头,仰着脸问:“爹爹,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为什么总罚我?”
谢凛放下笔,看着这张融合了故人轮廓、却养得白胖红润的脸。
窗外有月光渗进来,庭中的兵器架投下长长的影。
他想,这世上的风雨,总要有人先扛着。
“因为有人小时候身体不好总生病,”他开口,声音很轻,“半夜翻墙找我哭。”
孩子歪着头,似懂非懂。
谢凛没再解释。
他听见廊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然后是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沈怀舟探进半个脑袋,冲他无声地笑,又冲小石头招招手。
小石头立刻从他膝头滑下去,像只归巢的雀,扑进沈怀舟怀里。
沈怀舟抱起孩子,转身要走,又停下,回眸看了谢凛一眼。
“谢凛,”他轻声说,“早点歇。”
谢凛点点头,看着门重新合上,把月色和那两个身影都关在了外面。
他低头,案上摊着的,是一封边关密报。
他慢慢将信纸折起,放进烛火里。
火苗舔舐着纸张,映亮了他半张沉毅的脸。
那些风刀霜剑,那些阴谋算计,那些不得不做的、刀尖舔血的事,就让他来做好了。
沈怀舟,你只管和小石头开开心心的。
窗外,沈怀舟抱着孩子穿过月洞门,声音隐隐约约传来:“明天想吃什么?让你爹知道了,又该说我惯你……”
“爹爹最好啦。”
“……小声点,别让你另一个爹听见。”
谢凛听着,把烧尽的纸灰碾碎在砚台里。
月色很好,明天又该是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