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光斜斜地穿过庭院,把兵器架上的霜色映得发亮。
谢凛站在廊下,看着院中那个扎着马步、膝盖微抖的小小身影,眉头拧成了一道深痕。
风有些凉,卷起几片枯叶。
“腿再下去些。”他的声音不高,却像石子砸进静水里,“扎不稳,将来怎么握得稳刀?”
小石头咬着唇,眼里蓄着的一泡泪将落未落,偏偏梗着脖子不吭声,只把膝盖又往下压了压。
谢凛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更冷了几分。“再加一刻钟。”
他转身往书房走,靴底碾过青砖,没发出多余的声响。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身后就会传来某个人的脚步声。
果然,绕过回廊时,他余光瞥见那抹青色的官袍一角,正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往小石头的方向挪。
沈怀舟今日散值早,连官帽都没来得及摘,就听下人说小公子又被将军罚了。
他脚下生风地赶来,正看见小石头摇摇欲坠的模样,心疼得直抽气。
他也不靠近,只远远站在谢凛视线死角的地方,冲那孩子招招手,又指指自己怀里。
那里揣着两块刚出炉的桂花糕,油纸还渗着暖意。
小石头眼睛一亮,身子便歪了。
谢凛在书房里,听着院中细微的骚动,手里的兵书半天没翻过一页。
他听见沈怀舟压低嗓门哄孩子:“快,趁你爹没发现,咱们溜去后花园……”
接着是孩子小跑起来的、软塌塌的脚步声,还有沈怀舟得逞后那一声极轻的笑。
他搁下书卷,走到窗边。
暮色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沿着鹅卵石小径飞快地移动,做贼似的。
沈怀舟的官袍下摆扫过路边兰草,他一手护着孩子,一手虚虚掩在孩子头顶,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的责罚都挡在外面。
谢凛看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
他被罚跪在祠堂里。
夜半更深,这个文弱的书生翻墙进来,袖子里揣着偷来的点心,蹲在他旁边,一边给他揉膝盖一边小声骂他父亲心狠。
后来,他们一起上了战场,一个运筹帷幄,一个冲锋陷阵,把命交到对方手里。
直到有天沈怀舟抱着一个襁褓,站在他面前,说:“这是小石头,他爹娘……都没了。”
那是个冬天,雪下得很大。
沈怀舟的睫毛上还挂着冰碴子,怀里的孩子却裹得严严实实,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