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不记得……月儿?”林溪月立刻脸色通红,但还是抓着那人的手,挣扎着问道。
“不记得。”陆少虞冷冷地说道。然后松了手,任由林溪月摔在地上,随后嫌恶地床头纱帐上蹭掉那落在手上的泪珠。到底还是失控了,她毕竟是圣旨赐嫁的,之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神情黯淡下来,失魂落魄摸索着坐下,那股狠戾也随之消失。
只是这些,林溪月并没有看到,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倒塌了一般,她坐在地上,双目无神。怎么会这样,他已经忘了她么?是了,山谷中的那一个月,他们也没说多少话,他堂堂安王世子,又是大将军,怎会记得她这样一个四品小官家的庶女呢?到底还是她痴心妄想了。
她这样想着,这些日子的惊惧,谨小慎微,方才的欢喜与失落,陡然交叠在了一起,她渐渐沉入黑暗中。
这时祥安刚好端了药过来,听见屋内动静,推门进来,见眼前景象,忙跪下请罪。
“让赵宣来,怎么抬过来的,便怎么送回去,这桩婚事我不需要。”
“是,小的领命。”祥安愣了一下,看一眼地上的林溪月,也不敢多问,退出门就去找闫妈妈拿主意。
一时间屋内又陷入沉静,陆少虞走到那些摆了许多木雕的红木架前,甚至不用挨个找,便精准取出一枚精致的木雕。
月儿,他怎会忘记她呢?无非想为她寻得一片净土,免得个个都来打着她的名号,谋取各自的利益。在那个第二年,在他编织好她离开人世的谎言后,那些冒名的便少了许多,而真相只有他那位好父亲知道。这也不是第一次打着月儿的名义,想将他拉上陆景安那条船,陆少虞抚摸着那木雕,神色黯淡。
不一会儿,闫妈妈与赵宣匆匆赶来,祥安跟在后头。
“将军不可啊,她毕竟是圣旨赐婚的,这般送回去,岂不是要落个抗旨的名头。”闫妈妈已经听祥安讲了一遍,此时一进门,便阻拦道。
“罢了,找一处别苑,将她送进去吧,别让她再出现在我面前。”陆少虞放好那只木雕,摆摆手,心烦意乱地让他们退下。
朔州地处北疆,入冬向来较早,几场寒风过后,本就所剩无几的树叶,已成了一副枯枝残桠。林溪月站在院中,呆呆望着院中的枯枝败叶,如今距离大婚过去已有十日,她额上的伤也早好了,只不过,她身上穿的还是大婚时那套繁复绝美的嫁衣,却未施妆容,只梳了简单的发髻,头上也未曾佩戴任何饰物,更显得清秀脱俗。
“姑娘,外面冷,我们回屋吧。”丁香放下那摞柴火,握住自家小姐那双冰冷的手,将人扶回屋中。那日她们被分到别的院子待了一日,但当日深夜,就被管事的叫醒带到了这里,一进屋便看见自家小姐一身嫁衣,躺在床上,额上的血早已渗透了那层薄薄的麻布,她与桂枝都吓坏了,管事的也不说缘由,只冷冷让她们从此留在这里伺候,幸好第二日晌午,自家小姐便醒了过来。
可自从小姐醒后,就像是失了魂魄,只呆呆出神,偶尔黯然落泪,她们问话也不说。
“眼看着要入冬了,小姐的那支金簪送出去已有五日,那位信誓旦旦能弄来衣服的姐姐,却迟迟不见露面,我们应当是受骗了吧。”桂枝摆好清粥,抹着眼泪道。
她们主仆被送来这里后,这座府上的人似乎是忘了她们的存在一般,除了每日送来食物与水,衣物与其余用品却是一点也不送,问话也不说。她们来时都只穿了一身府上的制式,她们是下人,脏点也就脏点,可小姐只有那一身嫁衣,她们虽每日洗净又烤干,可入了冬该如何是好呢?也不知她们会被关多久。
“不给衣物,不送日用,再怎样也该将小姐的嫁妆送来啊,小姐那上百抬嫁妆,再怎样慢,也该送到了吧。那日嫌小姐嫁妆累赘,怕耽误吉时,说好后面运过来,小姐的衣物用品可都在里面呢,这都十日了,莫不是都被他们昧走了,这将军府也太欺负人了。”丁香忿忿不平。
林溪月摊开手掌,看着掌心中那枚精致小巧的木雕,以及那枚月牙儿,浑浑噩噩听着她们说话,这几日她宛如行尸走肉一般。
望着愁眉苦脸的两个丫头,再看看这处只比在林家时,稍大了些的小院。林溪月无言地笑笑,终究又过回了之前那般日子,只是总觉得心中空了一块儿。
晌午过后,她们这所小院的门,这十多日来,终于被推开,丁香与桂枝忙出去查看,见是那位闫妈妈,还带了许多人,抬了大大小小的箱子过来。两人忙福了一礼,跑进去喊林溪月。
闫妈妈看到仍穿着一身嫁衣,清瘦不少的林溪月时,愣了一下,是她疏忽了,无论如何,这位到底是圣旨赐婚,明媒正娶的将军夫人,她忘记了,这底下的人也不会办事么?闫妈妈生出一丝恼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