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误会了,妾身略懂些医术,方才只是想探一下您的脉。”林溪月揉着被桌角磕到的踝骨,有些惧怕这人,连声音都打了颤。
“略懂医术?我那位好父亲还对你说了什么?让我猜猜,你名字是否还带了个月字?”那人笑着问道,声音却带着明显的寒意。
“妾身林溪月,名字里却有个月字。”林溪月不明所以,听着这人的问话,冷汗浸湿了背,却又不敢不答。
“哈哈哈好一个林溪月——”
陆少虞笑出了眼泪,胸口那道痛意再也压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将军——”林溪月顾不上害怕,忙冲过去将人扶住,奈何她生得娇小婉约,如细柳一般,这人病得瘦骨嶙峋,却还是能轻易将她压倒。
林溪月费了好大的力才将人扶着坐起来,那人本就虚弱,这番折腾已然昏了过去,幸好地上铺了一层绒毯,他们才不至于受伤。林溪月扶着那人,让其枕在自己肩上,用帕子将那人唇上的血迹擦干净,一只手探向那人脉搏,还好只是虚弱和急火攻心,林溪月便放下了一颗心。
这时她突然发现,那人垂落在地上的手里,虚虚抓着什么,在自己为他探脉时,掉到了地上,林溪月将其捡起。那竟是一枚只有巴掌大,楠木雕刻的女子,长发挽起,约莫十三四岁的身量,发丝与衣着都异常精细,一张面容不知为何已有些模糊,虽然模糊,但看得出是精工巧琢之作,看来这雕刻之人定是费了极大心思。
她不禁想起那些陈列在木架上的木雕,大半数都是一名妙龄女子,还未等林溪月多想,外面便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
闫妈妈等人推门进来,看到已陷入昏迷的陆少虞时一声惊呼,那位护送自己林溪月嫁过来的赵宣将军也在,他疾走几步,从地上扶起陆少虞,将其放至床上,闫妈妈身后的大夫忙上前施治,还有名小厮也跟上去打下手。
林溪月见自己一时帮不上什么忙,手中那枚小木雕也不知该给谁,只好攥着那只木雕,到外间等着。
这位盲眼的夫君,似乎真如传言的那样,性情乖戾,喜怒无常,难怪自己那位嫡出的妹妹不愿嫁。而且他看起来很讨厌自己的样子,至于往后的日子,也不可能比在林府时更糟糕了,且走一步看一步吧。林溪月摊开手掌,望着掌心中那枚木雕出神。
“这冲喜之事还真是稀奇,将军虽醒,但这几日还是需要多休息,切勿动气,在下先开些养身的方子,待吕太医回来,我等再细细诊治一番。”
里面似是诊治完了,闫妈妈与那位赵将军一同送大夫出来,那大夫路过林溪月时,不由朝这位新嫁娘多看了一眼。
林溪月将几人送出房间,看了眼还在床上昏睡着的夫君,也不好过去搅扰,只好坐到一旁守着。
没多久屋门再次响起,是那位闫妈妈与赵将军,送罢大夫回来了。
“末将在外院守着,若有要事,夫人唤一声即可。”那位赵将军拱手一礼,将药方递给那名叫祥安的小厮,随后便离开了。
“天色已晚,将军又不喜有丫头侍女在一旁伺候,这院中也就祥安一个打杂的。今夜就有劳夫人,多费心照料将军了。老身稍后会差人送来膳食,待将军用完了膳,再喝药也不迟。”闫妈妈同林溪月简单介绍了府中情况,又叮嘱了些注意事项,让祥安将药拿去煎了,随后也福身离开了。
于是很快,屋中又只剩下林溪月以及昏睡在床的陆少虞,满室悄然,只余些烛火的噼啪声。
林溪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提着裙摆走到床边,朝着躺在床上的那所谓夫君看去。她第一眼时便觉得这位夫君有些熟悉,此时正好可以仔细瞧瞧。
刚开始难免涩然,可渐渐地,模糊了五年的影子,竟一点点与躺在床上的人重叠起来。
自己被放弃,被推出车外时的那个怀抱,一同坠下山崖时的身影,晨曦中,那人因腿伤走不了路,随手拿了自己捡回的果子,描刻了一对栩栩如生的小人儿,但是挑水回来的自己太饿了,拿起果子看也没看就吃了,咬了一口才发现只剩一半的小人儿,那人无奈地笑了笑。
她捡来一捆柴火,那人在里面挑出了一截难得的椿木,于是便刻了一枚小小的月牙儿。
林溪月一颗心突突跳起,连带着那枚紧贴着里衣的小小月牙,那隐藏许久的秘密,似乎再也藏不住,她不自觉攥紧手中那枚木雕。
这时,叩门声响起,而林溪月毫无所觉,只痴痴望着床上面色苍白的人,泪眼婆娑。
“夫人,您在里面吗?”祥安端着晚膳,敲了好一会儿门,也不见里面有动静,只好出声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