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帮人就好像我靠近行会,他们的木头都要烂了似的!”
言华靠近檀慕声的耳边,悄悄说:“我来助你入粮行!”
檀慕声愣在原地,一双杏眼微圆,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完全不信,“什么行?”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样质疑自己的好姐妹不太好,抢着解释:“我不是质疑你啊,这粮行可是最难进的,而且我手里只有那一批粮食啊,连个铺子都没有。”
言华笑着说:“那么你今天就开一个粮食铺子!”
啊?檀慕声嘴巴张开,能吞下一个鸡蛋。
她?要在今天开一个粮食铺子?
“我保你三天内进入粮行!”言华笃定。
檀慕声愣在原地。
太阳快要落下的时候,城东又多了一家粮食铺子。
檀慕声从粮行出来时,看着自己手上的凭证,还有点儿恍惚。
她迷茫地走到城东,看着街边这间崭新的铺子,又看着崭新的铺子上头的牌匾,稻香米铺四个大字。
檀慕声手有些抖,她想起言华离开前说的话,让她明日要早于城东其他铺子开张,并且每升米直接涨五文钱。
想着想着,檀慕声的手更抖了。
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檀慕声这一晚上是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她又要爬起来抢先开门。
檀慕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站在漆黑的街道上,看到了一片衣衫褴褛的灾民。
有抱着孩子的娘,佝偻着腰的老父亲,还有背着柴的少年。
檀慕声瞬间清醒过来。
她模糊着视线,只往自己的店铺走。
她不敢再看周围,只看伙计打开店门,看掌柜在门口贴了涨价并且限量的告示,又看店里陈列出白花花的大米,忽然觉得稻香米铺四个大字十分刺眼。
可是,想到言华说的话,她只能对周围的哀嚎避而不见。
天边微亮之时,城东的米铺都跟着稻香米铺一起涨价,一起限量。
此时,言华跟王时刚走进州府衙门。
再出来时,许州牧放话,州府的救济粮告急。
粮商浅笑。
檀慕声走进米行,行会的老头们已经给她换上了上好的茶叶。
第二天,稻香米铺米价每升上涨十文,并且每人限购半升。
城东米铺跟着上涨。
州府衙门放话,救济粮彻底没了。
粮商又笑。
檀慕声走进米行时,行会的老头们把她的座位放到了最前端。
第三天,稻香米铺米价每升再上涨十文,并且每家凭借户籍限购一升。
城东米铺仍旧跟着上涨。
州府衙门无话,百姓们欲哭无泪。
粮商大笑。
檀慕声正式以女子身份加入行会。
“行会里来了好多其他郡县的人,”檀慕声躺在言华的床上说。
“是其他州府的商人吗?”言华问。
“对,”檀慕声有气无力地说。
“可是累了?这几日又都没好好睡觉吗?”言华见她眼底儿的黑眼圈更重了,像是要包住整双眼。
“我不敢闭眼,”檀慕声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看到那些灾民了?”言华轻声说。
“嗯,”檀慕声重重点头,“你没有看到,那些人从好几层好几层的袋子里拿出那么一点点铜板来买粮,他们有幼子,老母,还有满脸的哀求,我真的......很难过。”
说着,檀慕声的泪落了下来。
她是一个商人,喜欢赚钱,可并不喜欢赚穷人的钱。
像她从前连卖木材都是去找最贵的,卖给有头有脸的人家。
“今天......涨十文钱,我都害怕好多人活不下去,”檀慕声没有说,其实她每天都吩咐小厮做了假秤,每升米都给了一升半的量。
这也是她的稻香米铺最先涨价还没被骂的原因。
言华脱掉鞋子躺在了檀慕声旁边,安抚说:“我知道,许州牧不好出面,但是谢染带了役夫们偷偷去远些的灾害严重的村子里发粮。”
不敢在白天发,谢染都是趁夜色正浓的时候将粮食放在了那些人的门前。
不多,但能保证每个人都有一口杂粥。
檀慕声的泪水止住,认真地问:“真的吗?”
“嗯,”言华点头。
“那便好,”话音刚落,檀慕声闭上双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言华听着她的鼾声响起,等她的气息逐渐平稳,便又下了床。
月亮挂在正空中,谢染踏月而归。
又一个村子的粮食发完了。
“怎么样?”言华问他,“灾民们的状况还好吗?”
谢染摇头,“不好。”
人们赖以生存的地都泡着水。
被冲垮的屋舍建不起来,还有很多死去的人连尸体都找不到。
天灾,人祸。
州府没了救济粮,粮价还持续上涨,是要将人逼上绝路。
言华看着漆黑的天空中的那点月色,轻声道:“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