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空空荡荡。
领头的人翻身下马,递上一封盖着印章的信:“告诉殿下,北边的粮,恐怕运不过来了。”
商队进城时,天已经黑透了。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周,常年替蜀州几家商号往北边运货。这次出发时带了十几辆车,回来时却只剩下五辆。
而且全是空车。
萧昼在前厅见了他:“粮呢?”
周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俯身行礼道:“小人该死,没能买到粮草。”
“你们去了哪些地方?”
“原本按旧路线走,到了青石县,县里便不许外地商队收粮。我们又绕去临河县,那里倒是能买,只是粮价已经涨了三成。等我们谈妥了价钱,县衙忽然贴出告示,说今年粮食不足,不许大批粮食外运。”
萧昼看向桌上的地图,语气喜怒不明:“谁下的令?”
“县令的公文。小人看过印信,不像是假的。”
“那你们为何不从别处买?”
周掌柜苦笑:“殿下,别处也一样。北边几个县都在限制粮食外运。小人觉得不对劲,便没有继续往前走。”
萧昼沉默,盯着桌上的地图。
一旁的卓风遥问:“可曾打听到北边的灾情?”
“听说有几处村镇遭了雪灾,粮食确实减产。还有些地方,流民已经把附近的粮食买空了。”
周掌柜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有人说,官府仓里并不是没有粮。”
这句话让前厅安静下来。
萧昼抬起眼:“什么意思?”
“具体的小人也不清楚。只是临河县有个粮商私下告诉我,县仓前些日子刚收过一批粮,数量不小。可如今官府却说粮食不足,连商队都不让买。”
卓风遥皱眉:“你可知道那粮商叫什么?”
周掌柜报了一个名字。
卓风遥记下,转头看向萧昼:“殿下,是否派人去查?”
“查。先查公文,再查粮仓。不要惊动当地官府。”
“是。”
萧昼又问了几句,周掌柜将一路上的情况交代清楚,便被安排去休息。
等人离开,卓风遥才开口:“若几个县都不许粮食外运,蜀州的粮价恐怕还要涨。”
“蜀州本地的粮呢?”
“秋收之后,城中粮商手里应当还有不少存粮。只是他们近日都在惜售。”
萧昼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两下:“先把城中的存粮查清楚。另派人去周边县镇收粮,能买多少买多少。”
卓风遥领命。
“还有,”萧昼道,“城北安置流民的地方,明日再添两处施粥点。粮食从府库支出,账目单独记录。”
“殿下,若是后面粮食供应不上……”
“先顾眼前,”萧昼打断他。“不能让人饿死在城门外。”
卓风遥没有再劝。若是连眼前的人都顾不上,又谈什么以后?
……
第二日,时知雨起得比平时早。
她昨夜听萧昼提过商队的事,睡前还特意查了一下手环里的资料。可惜这里信号不是很好,能调用的本地资料也有限,关于古代粮食储运的内容并不完整。
她能做的事情不多,倒是林姝婕临走前留下的一些医疗用品,或许能在安置流民时派上用场。
她把东西整理出来,叫人送到城北。
随后又拿出一张纸,写了几样最基本的卫生注意事项:饮水要煮沸,食物尽量当天吃完,伤口及时清洗,发热腹泻的人要尽快隔离诊治。
写完后,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不要让病人和健康的人挤在同一处。
这些都是常识,但是古代的公共卫生医疗还没建立起来。
她让护卫把纸交给负责安置流民的人,自己也跟着去了城北。
新设的施粥点已经支起了锅。
粥还没熬好,门外便排起了长队。有人拿着破碗,有人抱着孩子,还有人背着年迈的老人。
时知雨刚下马车,就看见昨日那个额头受伤的小男孩。
他母亲也在,正牵着孩子排队。
“你们怎么又来了?”她主动上前询问。
妇人认出她,连忙行礼:“家里实在没粮了,听说这里施粥,就带孩子过来看看。”
时知雨看了看孩子的额头,关心道:“伤口怎么样了?”
“已经好多了。多谢姑娘。”
她点点头,让书墨把准备好的水和干粮拿出来,虽说天天这么往外发食物就是治标不治本,但是时知雨实在见不得认识的人这么可怜。
粮食在星际简直就是没人要的东西,基因改良后的农作物随随便便产量一大堆。
这时,施粥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负责发粮的差役正和排队的百姓争执:“每人一碗,不能多领!”
“我家里还有老人孩子,一碗粥怎么够?”
“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能例外!”
一个老人被挤得跌倒在地,旁边的人连忙伸手去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