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几乎一瞬便坐起身,神态如常。
推门的是洛珉。
没有护卫,没有随从,只有她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深夜的走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跟我走。”
江离撑着床沿的手没有立刻松开,“洛主任,大半夜的,你门都不敲,不太好吧。”
洛珉嘴角抽动两下,“我敲了……你根本没想给我开门。”
江离是真没听见,他刚才痛的厉害。
“我费这么大功夫把你弄来,可不是让你睡的跟死猪一样的。”洛珉抬眼看他,语气平淡,“走吧,让你看看,医学会真正的实力。”
她没给江离拒绝的余地,轮椅掉头,护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替她把门抵住。
江离撑着起身,肩膀的伤跟着一阵抽痛,他面不改色,跟了上去。
越往深处的走廊走,人越来越少,到最后那一段,竟连个人影都没有,只剩头顶的冷灯和浓的呛人的消毒水气味。
门开的时候,一股血腥味混着别的什么味涌了出来,江离皱着眉。
“受不了?”洛珉在他身后问。
江离只是故作嫌弃,用手扇了扇空气:“我只是没想到你们在总部也弄这些东西。”
他眯着眼仔细打量,这是个很宽敞的实验室,屋里摆着几张台子,几个人有的被固定,有的蜷缩着,身上接着粗细不一的管线。他们还在眨眼,却安静得近乎诡异,没发出任何声音。
一个研究员站在当中,手里捏着平板,看也不看那些台子,只对着屏幕念:“三千七序列,今晚第四组——”
他顿了顿,念出一串数字,又补充道:“剂量照旧,间隔十五分钟。”
“老师,她好像没办法继续接受测试了。”旁边一个女生犹豫着开口,“要不然先……”
这个研究员想也没想就打断她:“不归我们管,继续。”
江离的目光,落在闪烁红灯的那张台子上,那里躺着一个女人。看不出年纪,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已经打绺了,一根粗管正对着她的后颈,一点一点往里推。
她的身体猛地弓起,背脊绷得僵直,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压抑短促。女人的衣服转眼已经被汗水浸湿,眼泪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整个人表现出莫大的狼狈和痛苦。
“耐受度百分之七十。”研究员眼皮都没抬,“继续。”
管子又推进去一截。
女人疼得整个人都在抖,她控制不住自己,指甲狠狠抓住身下的台面,没几分钟,她两个指甲断了,血珠渗出来,在冰凉的金属台面上很刺眼。
江离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正好他们听见:“这一批,能撑得过测试的有多少?”
研究员抬头,第一次正眼看人:“您哪位?”
“江离。”
“哦。”研究员把平板往怀里收了收,“好像听过。”
“他以后是医学会第九席研究员。”洛珉说。
那个研究员听到这里才终于有了一点热切的反应,“您好,江先生,撑得过的可能有25%左右。”
“剩下的你们怎么处理?”
“各种理由?我不太清楚,这部分都是下面的人处理。”
洛珉突然笑了一声:“江离,你真的不明白吗?还是在装傻?”
“……”江离没理她。
看来之前有些无故失踪的普通民众,被各种原因“意外身亡”或者是“病故”了。
没有人管台上那个女人是不是还活着,穿着制服的那些人,眼睛都落在屏幕上。
旁边几张台子,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一个已经彻底不动了,胸口几乎没有起伏,有一个昏过去了,眉头拧得死紧。
她忽然含糊不清地念了一个字。
江离听清了,是个名字,像是“阿”字开头。
“出现意识涣散,正常现象。”研究员记录下来,语气平淡。
“洛主任,”江离压着嗓子,“你大半夜带我来,就为了让我看这个?”
“有什么想法吗?”
“你希望我说什么?这是拿人当耗材。”
“然后呢?”
江离笑了笑,“看你的脸色,你比我清楚,不如你给我讲讲。”
江离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恐惧或者是于心不忍,只是漠不关心。
“江医生,还看得惯吗?”屋子另一头,有个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等他侧身一步离开了阴影,江离认出了他是上次跟着洛珉那个人。
“看得惯。”
“哦?”
“我这个人,向来看得惯有用的东西。”
江离实在是不想回答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废话,视线瞥到旁边屏幕上的名单,这一页有很多名字,有老有少。死因那一栏,有病故、失踪、车祸等各种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