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马上要穿帮,叶文征紧张得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去把嘴巴缝上,却不想季岚漪继续道:“哎,我实在想不起来了,算了,可能说的就是姓文吧。”原主当时正沉迷于一个悲剧话本,每天茶饭都不思了,能记清楚叶文征的事情才怪了。但这一点对叶文征而言,无疑是柳暗花明峰回路转,顿时后背不冒汗了,握紧的拳头也松开了。
叶文征暗舒一口气,正想重新找个话题转移注意力,却突然身体失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季岚漪比他好一些,直接栽到了槐槐身上。
季岚漪“哎呦”一声,正要问怎么回事,就看到三万八又变回了她初见时一个人顶两个半人的样子。这下好了,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喊三万八了。但美男没有了,季岚漪顿时想哭的心都有了,同时更觉得三万八不是一般可怜。
叶文征正看着自己的胖手苦笑,季岚漪试着安稳他:“三万八你别难过啊,你这样也有……哎,三万八,对不起,我就是闭着眼睛也说不出这样有什么好处的瞎话来。不过,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让你瘦下去!大历国这么大,咱们一路去冀州肯定能遇到很多大夫,说不定瞎猫碰上死耗子就有人能治好你呢,是吧?”
叶文征哭笑不得,想了想,自嘲道:“季姑娘,我这样,其实有个好处的。”
“哦?”
“摔在地上不疼。”
小槐槐年幼无知,当即便忍不住哈哈哈地笑起来。
季岚漪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撑着槐槐的树干站起来,也忘记她之前跟叶文征说过的要注意男女大防什么的了,朝叶文征伸出手:“我拉你起来。”
叶文征倒是想说男女大防,却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季岚漪压根就不在意这些,若是自己介意那就太矫情了,且没有季岚漪的帮助,他还真的不好起来,便把宽大的袖子递了出去。季岚漪不明所以,一把扯着袖子去拉他,只听“刺啦”一声,袖子,就被扯破了。
季岚漪忍笑,忍笑,最终,还是没忍住,边笑边说:“三万八,你说得果然没错,这衣服料子一点儿也不好。等回头你赚了钱,姐姐绝对给你买一身好的!”
叶文征也在这一笑中完全回归浪荡公子哥儿的状态,翻着白眼自己双手撑地,以不怎么雅观的姿态站起来,问季岚漪:“接下来会是谁的梦?季姑娘,你心里最想要的是什么?”
季岚漪立刻笑不出来了,顿了顿,说:“我想找到季……我父亲,让他沉冤得雪,为季家满门报仇雪恨。”
叶文征一怔,连忙问:“这么说,季家人真的不是自尽?”
季岚漪冷笑:“你觉得季家是一家子傻瓜吗?服毒自尽,这种笑话也有人信!”
叶文征心里一松,接着问:“这么说,季家人的死跟宰相没有一点儿关系?哦,你知道的,现在盛京城都在传是宰相逼死了季家满门,所以,我才……”
“你说的谣言我听过,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想确定这点,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季家满门不是宰相逼死的,但整件事跟宰相有没有关系,我就不清楚了。”
叶文征心虚地摸了摸耳朵:“所以,你还是怀疑宰相?”
季岚漪深深地看一眼叶文征,道:“在这件事情上,除了我父亲,我不相信任何一个人,包括你。”
叶文征默了默,说:“季姑娘,我知道想让你相信我很难,不过,你放心,你不需要相信我,真的,你只要看我怎么做就行了。我虽然有自己的私心,但想救季将军的心绝对日月可鉴,天地可证。”
叶文征有心想问问那晚季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刚才着急想弄清楚老爹跟这事有没有关系,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打探契机,便只能暂时把心思收起来,等待日后有机会再说。
季岚漪心想她其实连季风和都怀疑,才不会相信三万八轻飘飘的话呢,但面上却不表现出来,并且顺着他的话下意识抬头看了下天,然后,就看到无数个拳头大小的东西像下雨似的,正从天上掉下来,便忍不住问:“三万八,你刚才说的是不是都是假话?”
“啊?”
“若不然,天上怎么会下包子呢?”
叶文征抬头看向天空,也被密密麻麻又白又大的包子吓了一跳。
槐槐却很高兴:“哇哇哇,姐姐姐姐,天上下包子了,我的梦实现了呢!一定是又香又好吃的大肉包子,啊啊啊啊,我要全部吃光!”
得,原来是小槐槐的梦。
叶文征幽怨地看向季岚漪,季岚漪不好意思地说了声抱歉,然后拉起槐槐就跑:“快跑,等包子把你砸死了,你还拿什么吃?”
槐槐连忙把一根树枝高高地伸向半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五个又白又烫的大肉包,才跟着季岚漪跑起来。
叶文征看得无语,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不忘记吃!到底谁才是看起来像吃货的那个啊!他有心想说教两句,却听季岚漪道:“槐槐真厉害!来,给姐姐一个,我也尝尝。”
叶文征连无语的表情都懒得做了,眼看季岚漪也递给他一个大包子,认命地接过去,却差点再次扔出去——好烫,就好像刚出锅似的。
“烫烫烫!”季岚漪手里掂着包子大喊,“槐槐,你不觉得烫吗?”
槐槐跑路也不耽误吃,就这么短的工夫已经接连吃了两个肉包子了,闻言嘴里含着肉馅含含糊糊地说:“不烫不烫,槐槐就喜欢吃热的。”
叶文征掂着包子,顿时想到一个躲包子的好办法,试探着问:“槐槐,那些包子从天上掉下来,你不怕吗?”
“这有什么好怕的,我还经常淋雨呢。”槐槐不在意地说,伸出树枝又到半空抓了五个大包子。
叶文征停下脚步,看一眼季岚漪:“季姑娘,我觉得我们不用跑了,而且这幻境里到处都在下包子,我们跑也没用。”
季岚漪四下张望想找马车,但重重迷雾弥漫四周,她连马车影子都没看到。
叶文征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心说要是能找到马车他之前至于听一场活春宫吗?呜呜呜……他觉得自己都不干净了!
“三万八,你是想到办法了吗?”季岚漪问。
叶文征点头:“季姑娘,你躲过雨吗?”
“废话!”季岚漪不耐烦地催促,“有话赶紧说,再墨迹我们就要被包子埋了!”
“槐槐不怕埋,槐槐要把它们全吃光!”
叶文征顺着槐槐的话说:“季姑娘,你都听到了,槐槐不怕的,我们躲在槐槐的树枝下面不就可以了?”
“就像躲雨一样?”
“对。”
“可槐槐这么小,我勉强能躲,你怎么办?”季岚漪问。反正她是绝对不会承认因为自己没想到这么简单的办法,才故意给叶文征出难题的。
叶文征却感动得不得了,瞧,季姑娘多关心他!当即便贴心地解释:“季姑娘,槐槐既然可以变小,应该也是可以变大的。槐槐,你能变成一棵大树吗?”
嘴里塞满包子的槐槐没法说话,嗯嗯嗯直点头,一边点头一边把自己变大好几倍。几乎是转瞬之间,碗口粗的小槐树变成了一棵需要几个成年人才能合抱的百年古槐,叶文征和季岚漪都不用挪地方,就被保护在了槐树密密实实的枝叶下。
季岚漪心塞,亏她还已经经历过一次灵潮暴发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么简单的办法呢?哎,丢人啊!
叶文征很满意,转头看到季岚漪的表情却不由纳闷起来,季姑娘怎么看起来不开心呢?正犹豫要不要问问呢,又白又烫的大肉包子便噼噼啪啪地砸到了地上以及槐槐身上,就跟不要钱似的。不过,可不就是不要钱嘛?
“槐槐,疼不疼?”季岚漪问。
槐槐感动得泪眼汪汪,他淋了那么多年雨,第一次有人关心他疼不疼呢。他吸着鼻子想说话,但嘴里塞满包子说不了,便只把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他脑袋就是树冠,这一晃,落在上面的包子就哗哗啦啦地往下掉,和下雨像了个十足十。
叶文征骨子里的文人气质又突然冒了尖,忍不住拿出折扇哗一声打开,边摇扇子边看着雨一样往下落的包子,目露神往。
季岚漪敏锐察觉到身边人的气质发生了变化,忍不住问:“三万八,你怎么了?”
叶文征摇着扇子的手一顿,然后继续边摇边说:“古槐大雨、佳人才子,季姑娘,如此意境,难道不值得赋诗一首吗?”
“三万八,明明在下包子,哪里有雨?”
“季姑娘,外物不重要,重要的是心境。天上虽然在下包子,但在我心里,跟下雨没什么区别。”
“哦,明白,你瞎了。”
叶文征觉得扇子摇不下去了,认命道:“季姑娘,我们还是想想怎么从这里出去吧。”
不想季岚漪却被勾引出了诗兴,兴致勃勃说:“这个不急,我琢磨着对方让我们所有人做完梦之前是不会出来的。三万八,说到作诗,我突然灵感大发想到一首,你要不要听?”
叶文征不由想到盛京城里关于季三姑娘素有才名的传闻,虽然以他现在对季岚漪的认识,就算传闻没有十分真,总也不至于相差太离谱,便期待地说:“季姑娘请说,在下洗耳恭听。”
哟哟哟,这就拿捏上了?这个“在下”用的妙啊!季岚漪边腹诽边道:“咳,听好了,我要念诗了。啊……天上下包子,包子白又胖。摸着软又烫,吃着香喷喷。”
叶文征握着折扇的手因为用力由白变青,差点把折扇捏断了。
“好诗!”槐槐咽下一口香喷喷的肉馅,晃着树枝赞道,“姐姐最棒!姐姐好厉害!”
季岚漪眉毛下巴一起抬,自得又高兴:“那是!三万八,你觉得怎么样?”
叶文征张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觉得……我觉得,咳,季姑娘,我觉得咱们还是先想想怎么从这里出去吧。”
季岚漪眉毛一挑,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到槐槐兴奋地喊:“姐姐姐姐,原来这就是作诗呀,我刚刚也做了一首呢,啊……”
如出一辙的“啊”字长音一出口,叶文征觉得自己整颗心都提起来了,暗恨自己生而为人长什么不好,怎么偏就长了一双耳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