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征长舒一口气,连忙放开季岚漪耳朵,并退后两步。
“季季季季姑娘,刚才……刚才我……”叶文征想道歉,却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来。
“三万八,刚才他们是在洞房吗?”季岚漪故意问。
原本就脸色涨红的叶文征觉得自己快把自己煮熟了,跟季岚漪道歉的心思立马消失殆尽,恼羞成怒道:“季姑娘,这是你该问的问题吗?”
“不能看不能听,还连问都不能问了?”季岚漪不满地嘟囔一句,然后在叶文征再次发火之前,一本正经地开始说正事,“三万八,你觉得刚才怎么回事?”
叶文征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才说:“不知道,不过,季姑娘,不知道你发现没,杀手自始至终是闭着眼睛的?”
季岚漪眼睛瞪得溜圆:“他洞房时都没睁开眼睛?”
叶文征很想立刻挖个坑把自己埋一埋,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才一字一顿地道:“我又没看,我怎么知道?!而且,季姑娘,这是重点吗?”
虽然清楚自己一拳就能把叶文征打趴下,但季岚漪还是心虚地向后退了一步,嘿嘿干笑着表示赔罪。
叶文征这才好受点儿,道:“虽然……那啥我没看,但根据前面的情况看,他应该一直都没睁开眼睛,就好像这一切都只是他做的一场梦。季姑娘,你觉得呢?”
季岚漪盯着叶文征没说话,眼睛越睁越大,越来越亮。
“季姑娘,季姑娘,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叶文征伸出手在季岚漪面前晃啊晃,试图吸引季岚漪的注意力。眼下他们处境不明,他真担心季岚漪也出事了。
却听季岚漪突然说道:“三万八,原来你这么好看啊!”
看着季岚漪眼中的惊艳之色,叶文征一点儿也不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他不可置信地去看自己的手——不再是肉呼呼的小胖指,而是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发胖前,他的手就是这样的。叶文征立刻去看自己的肚子、腰、腿,并不可置信地去摸脸。皮肤紧致、身姿挺拔,那些爱他爱到不死不休的肥肉竟然都不见了!他又恢复了三年前的样子,就像……就像做梦一样!
“三万八,我现在承认你之前说的话是对的了。”季岚漪啧啧有声道。
叶文征差点儿喜极而泣,还不忘接季岚漪的话:“什么话?”
“就是你身上最拿得出手的就是你的脸啊。”
“嗨,那都是我随口瞎说的,季姑娘千万别当真。”
季岚漪忍不住笑:“三万八,你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读书人。”
“什么意思?”
“读书人嘛,才高八斗的逢人就说过誉了自己还差得远,满肚草包的见人就显摆自己肚子里的几滴墨水。你看你,胖的时候那么丑,却偏偏把自己好看挂嘴上,现在瘦了好看了,却偏偏谦虚得不得了。”
叶文征也忍不住笑:“季姑娘果然冰雪聪明,这番说法很有意思,也很贴切。”
“三万八,你知道如果用两个字来形容这种人,是哪两个字吗?”
“洗耳恭听。”
“虚——伪。”季岚漪缓缓道。
叶文征脸色一僵,随即哈哈大笑,觉得季岚漪说得真是太对了,他刚才的表现可不就是虚伪吗?
“三万八,你竟然不生气?”季岚漪好奇地问,接着不等他回答又继续说,“其实你知道我说得很片面吧?才高八斗的才子人见人夸自然可以大大方方地谦虚,满肚草包的人倒也想谦虚,可是哪有人夸他们呀,哎,说起来,他们也可怜。”
叶文征脸上的笑容再次一僵,满腹的辛酸不可控制地涌上心头。可不是吗?他得病之前人见人爱,哪里还需要自夸?得病之后大家明里暗里地叹息嘲讽,他要是再不自己夸自己,怕是都没有勇气走出房间站在太阳底下了吧?
想到这儿,叶文征不由深深地看一眼季岚漪,没想到,行事粗枝大叶的一个人,竟也有这般细腻的心思。
见叶文征半晌不说话,季岚漪再次好奇问道:“三万八,你一直都这么胖吗?”
叶文征苦笑:“季姑娘,眼下不是应该把重点放在我为什么突然变瘦上吗?”他虽然高兴于自己的变化,但也知道这不是真的。
“那你现在能想出为什么吗?”季岚漪问。
叶文征摇头。
“那不得了,放心,有我在,那东西伤不了我们。我们就暂且先等一等,看它还能耍什么花招。”季岚漪自信满满道,“三万八,你身体没有不舒服吧?”
叶文征继续摇头。
季岚漪放心了,继续八卦:“闲着也是闲着,三万八,说说呗,你明明这么好看,干嘛把自己吃得胖成那样?啊,我猜猜,难道是为了变相拒绝你家里给你安排的成亲对象?嘿嘿,看你表情就知道我猜错了,那说说呗,我好奇死了。哎,要是有凳子就好了,坐下来多舒……啊,凳子!”
话没说完,叶文征身后就出现了一张书桌,书桌前后分别放着两把椅子。季岚漪欢喜地坐过去,招呼叶文征也坐。
“三万八,我要是说想要花生,你说桌子上会不会立刻变出两盘来?”
“应该不会。”叶文征刚说完,书桌上就出现了一摞书,一块砚台,以及放着几支毛笔的笔架。
季岚漪惊讶道:“你竟然猜对了!你看出什么来了?”
“看出来了一点,我们现在应该在我的梦里,这里是我的书房。”
“这么说,刚才的洞房花烛夜是杀手做的一场春梦?”季岚漪眨着眼睛问。
叶文征不自在地点点头,很想问问季岚漪为什么偏偏要加个“春”字,直接说梦不好吗?
“可为什么杀手一直闭着眼睛,你却睁着眼睛?”
“可能是因为杀手原本就昏迷的原因吧。”
季岚漪赞同地点点头。
“姐姐姐姐,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槐槐的声音突然响起。
天,竟然把小槐槐给忘了!季岚漪心虚地冲叶文征眨眨眼,示意他别说出去,然后冲槐槐说:“可以了。”然后回头看着叶文征身后出现的一排书架问:“三万八,你这书架上没有什么春宫图之类的吧?槐槐还小呢,别让他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叶文征再次脸色涨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或许是兼而有之吧。季岚漪直接看呆了,要命了,美男子脸红害羞什么的,是她免费能看的吗?
叶文征一时没说话,季岚漪也不在意,这么好看的人,哪怕只是像花瓶一样坐那儿让人看都足够了,不说话有什么要紧?
“姐姐姐姐,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槐槐的声音再次传来。
“可以了可以了,刚才就跟你说可以了,你怎么又问?”季岚漪盯着叶文征,头也不回地说。
叶文征循声看过去,见小家伙依旧双眼紧闭,双手紧紧捂住耳朵,顿时就乐了,倒把刚才的羞窘全给消解了。
“他听你话捂着耳朵呢,怎么可能听到你说话?”叶文征说着起身走过去,在槐槐身上拍了下。
小槐槐睁开眼睛,就看到浊世佳公子叶文征正在冲他笑,眼睛瞬间就亮了:“哇,好漂亮的哥哥啊!哥哥哥哥,你身上香香的,比之前的哥哥香哦。”
“槐槐,他就是三万八。”季岚漪大声提醒道,然后就看到小槐槐一副见鬼了的样子。
槐槐迈着树根哒哒哒地跑到季岚漪面前,不可置信地问:“姐姐姐姐,我没做梦吧?”
“你没有,不过,我们应该是在三万八的梦里。哎三万八,对着你这张脸,我都不好意思叫你三万八了,怎么办?而且,明明还是同一个人,怎么你瘦了之后我觉得你说话都跟之前不一样了呢?”
别说季岚漪不好意思叫三万八,叶文征都觉得自己不好意思不正经了,他走回来,笑着说:“可见以貌取人是人之本性。”
季岚漪莫名从这句感慨后面听出了伤感,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便转移了话题:“三万八,你心里最想要的是什么,怎么会梦到书房呢?”
叶文征默了一瞬,才道:“我想读书。”
“你爹官职不小吧?家里又有钱,想读书有什么难的?”
“可如果明知读书无法达成最终心愿,还怎么静心读书?”
“这里面有故事啊,快说说!”
季岚漪催了好几遍了,叶文征见她确实想知道,便也不打算瞒着,简单说了自己三年前突然开始发胖,以致于无法参加科举的事情。
季岚漪听得连连叹息:“三万八,对不起啊,我之前不该说你胖的,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坎坷的经历。说实话,我也不是没见过比你胖的人,可人家脸瘦啊,你倒好,脸是最胖的。哎,你说的没错,如果你读书的目标是参加科举进入朝堂,那胖了之后确实没法再静心读书了。要解决这个问题,首先得先瘦下来。三万八,你这病来得蹊跷,大家族里一般事比较多,你就没查查?”
叶文征沉默,半晌,还是说了继母的事。叶文征说得含蓄,但季岚漪还是听明白了,直白地问:“这么说,是你继母,也就是你姨母给你下的毒,但是你没有证据?而且解毒之后身体却无法恢复如初?”
叶文征点头:“大夫说他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按理说解毒之后身体是可以恢复如初的,但我却……父亲为我多方寻找名医,但都没有效果。”
季岚漪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大兄弟,你是真倒霉,倒霉又可怜。”
“对对对,倒霉又可怜。”槐槐附和。
叶文征苦笑,正想说什么,却突然听到季岚漪说:“哎,你这情况我好像之前听谁说过,说是谁家的大公子就这样。三万八,你是姓文吧?可我印象中那家大公子好像不姓文啊。”
叶文征紧张地握紧了拳头,糟了,他宰相府大公子的身份要暴露了!哎,光顾着倾诉了,怎么就把这茬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