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白珍禧回府后,沈三赶紧借老头子的东风,先通报了高升一事,紧跟着又道:“父亲令我带着大郎和秧秧,送方郎中返回阳州。”
白珍禧还沉浸在喜事中,随口追问:“去多久,何时出门?”
沈三答:“月末,父亲令我们七日速归。”说完还天真无邪地对着妻子笑,反正是老头子定的,与他无关。
白珍禧眼珠子一动,坏了!
“我阿娘答应长公主,要带秧秧进宫去赴宴,时间刚好撞上!“
沈三大惊:“是吗?今儿在侯府,你也没跟我细讲,但这件事是父亲的意思,我们爷俩怎么也不能违逆啊,我还得再向府尹讨几日休沐呢。。。。。。关键秧秧不能不去,父亲知道她跟大郎要好,不然也不会点名让我送。”
白珍禧被堵了个无话可说,沉默半晌,才道:“那就依父亲的意思办。”
沈三又道:“要不你跟我们爷俩一起出门,游历几日散散心?”
白珍禧有些不快:“平日都是我带女儿,你就不能替我分担一些?让我轻松几日?父亲既然点名叫你,那你就辛苦几日,把心都用在两个孩子身上,别又把我拉扯进去。”
沈三拍胸脯保证:“我分担,我不分担谁分担,你放心,女儿交给我,绝对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白珍禧朝他翻眼,扭腰走向湢室,沈三激动得就要跟来,她回头斜视:“我给秧秧洗澡,要不你给她洗?“
沈三忙停住脚,陪笑:“我哪做过这些。。。。。。呵呵。。。。。。你辛苦了!”
白珍禧瞪着他走了,沈三在后面遗憾地耸耸肩,露出坏笑。
秧秧被阿娘从浴桶里抱出来,用又宽又厚的棉布包裹,抱在身上沉甸甸的,她扒着阿娘的脖子,小脸粉妆玉琢。
“我想要阿娘一起出门。”路上她央求了好几回。
她从未离开过白珍禧身旁,对阿爹还不太放心。
白珍禧自然也难舍,但她狠下心没答应,“你祖父会派护卫跟着,阿娘在府里等你们回来。”
把秧秧抱回去后,白珍禧又舍不得了,索性睡在女儿屋里,给她讲道理。
“秧秧要慢慢长大,多陪陪阿娘,等长大以后嫁人,就不能留在阿娘身边了。”
秧秧清醒地说:“我要阿娘一道出门!”
白珍禧掐了掐她的小屁股,手感肉墩墩的,“让阿爹去陪秧秧,娘想歇息几日。”
秧秧扭着身子笑,“可阿爹不会给我洗澡,我要娘!”
沈三带孩子是废材,白珍禧从心底生出一种绝望,“娘让婆子跟着你们,乖儿就让阿娘休息几日吧。”
秧秧撅着嘴,表示不满。
“秧秧要学会照顾自己,不能总是依赖阿娘,阿娘也一样,不能总是离不开秧秧,等秧秧嫁人了,阿娘还要重新习惯。”
“秧秧不嫁人,不离开阿娘。”
“阿娘从前也有同窗,有要好的手帕交,等你们出门去玩,阿娘也要出门访友。”
“我认识阿娘的朋友吗?”
“有认识的,你干娘嘉纯公主,就是娘的手帕交,她娘辰妃走得早,以前外祖母可疼她了,阿娘小时候不懂事,还嫉妒过她,和她吵架呢。”
“阿娘不怕公主?”
“不怕,阿娘的姑祖奶是皇贵妃。”
“那公主生阿娘的气吗?”
“生过,后来我们又和好了,你干娘从前胆子很小,受欺负也不敢说,经常躲在宫里,谁都找不到她,阿娘知道她躲在哪,就会带着人去找。”
秧秧张着小嘴巴还想问,眼皮却忍不住阖上了,黑甜席卷残余的清醒,阿娘的声音越来越远。。。。。。
沈三等不来妻子,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酸溜溜地趿上鞋,来到女儿的屋外。
推开屋门,只见一灯如豆,昏黄光影照亮一隅,床上靠里躺着她们母女,女儿蜷在妻子怀里,妻子呼吸沉匀,睡姿天然护着女儿。
沈三悄无声息地关上门,脱掉鞋,侧身躺在床外沿,揽住妻子和女儿,闭眼弯唇,嗒然睡去。
和大郎出门游玩的事在家学传开,其他人都羡慕红了眼。
是秧秧主动泄露的消息,她故意让二房的人眼气。
沈茗嫣阴着脸,酸道:“你阿爹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带你和大哥哥出去玩?”
秧秧装模作样地叹气:“是祖父让我们送方郎中回乡,阿爹当然要听祖父的啦。”
沈茗嫣更难受了,自从三妹妹从灵州返京,祖父的注意力就全被她抢走,她恼恨地看向沈崖,若非他惹祸,这次祖父肯定会让她们姐弟一起去的!
沈崖知道秧秧不能惹,不然他连家学都没得上,见她当面显摆,只得低下头,装不在意。
沈茗溪一脸四大皆空的表情,反正她爹比不了三叔,她图的是将来的机会,但沈诺不像她,一听别人能出去玩,登时就委屈出眼泪水,巴巴地挪到她身旁,想找倚靠。
沈茗溪叹气,阿爹为了争先,沈诺才四岁就提早来了家学,小小的人儿整天惊弓之鸟似的,坐在夫子眼皮子底下,头发丝都不敢动。
“二姐,咱们能一起去吗?”沈诺问她。
沈茗溪摇头,“回去坐好,夫子一会儿就来了。”
沈诺耷着脑袋走回去,拿袖子抹了抹眼睛,二姐姐说不行,那三姐姐愿意帮他吗?
等到下课,沈诺避开人,去找秧秧问:“三姐姐,我想跟你们出去玩,可以吗?”
秧秧瞠目:“啊?”
沈诺快哭了:“我想玩,不想读书,阿爹天天逼我背文章,可他自己都不会,我不想背。。。。。。三姐姐,你就带我去吧。”
沈四爷和沈三爷一母同胞,哥哥出人头地,弟弟平平无奇,虽然不是人人都能高中,但差距过大,沈四心里也不好受,因此他把期望都放在儿子身上,让沈诺提前开蒙不说,还成天盯着他读书。
沈诺被鸡得苦不堪言,一听哥哥姐姐能出门,立马就泪奔了。
秧秧很为难:“我当然没意见,可你爹娘同意吗?”
沈诺咧开嘴想哭,秧秧都能看见他的嗓子眼了,吓得忙道:“先别哭,咱们一起想办法!”
沈诺泪汪汪望着她,时不时嘴角一瘪,怕她不管他。
秧秧抓着她的揪揪发愁,想了又想,只有一个主意,就是让祖父发句话,这样四叔就得遵从。
她对沈诺说:“你就等我的消息吧!”
沈诺感激涕零地走了,秧秧见他可怜兮兮的,只得替他揽下这件事,打发了沈诺,她正要寻云萱,两眼四顾,就看到云萱在家学门口探头探脑。
她小跑过去,把招文袋塞给她,“帮我拿着。”
云萱左边背着自己的招文袋,将她的挎到了右边,然后对她眨眨眼,余光斜溜到旁边的乌桕树下。
秧秧抬头一望,“呀,你们怎么站在这儿啊?”
沈珊儿和沈灵儿显然在等她,等她走过去后,沈珊儿就拉起她的手:“秧秧,我和灵儿也想跟你出去玩。”
什么?秧秧脑袋嗡地变大。
“秧秧,算我求你,我和灵儿每日天不亮就起,坐马车来上学,虽然离得不远,但是真的很累,你给你爹求个情,捎带上我们吧。” 沈珊儿早就想逃学,沈灵儿有贼心没贼胆。
“我们自己带婆子和护卫,你让我们跟着就好,行不行?” 沈珊儿不怕花银子,她只缺逃学的良机。
沈珊儿姐妹是她的朋友,朋友开口,她得慎重对待,这时秧秧更加后悔乱显摆了。
“我得先问过阿爹,再答复你。”她保守地答道。
沈珊儿高兴得眉毛飞起来,“太好了!谢谢你,秧秧,我回去就跟祖父讲这件事,他肯定会高兴的。”
沈灵儿也激动得脸红,可以不上课,还能出去玩!简直千载难逢!
秧秧。。。。。。你们这么激动,让我怎么办才好?
“我会带上身手最好的护卫,绝对能保证咱们在路上的安全,我家在阳州还有不少商号,笔墨纸砚衣裳首饰都有卖的,到时候你看上什么随便挑!”沈珊儿赶紧许愿,拢住她。
“阳州的纸好,据说可存千年,到了阳州我做东,你要多少都行。”沈灵儿帮着加码。
秧秧望着这对殷勤收买她的姐妹,无奈地点了点头:“我尽力试试。”
沈珊儿和沈灵儿开心得搂住她,死死不松开,“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秧秧最好了!”
我这还不是被你们逼的,秧秧苦笑,悔不当初。
一个沈诺,加上沈珊儿两姐妹,秧秧一下子就负上两笔人情债,债多不愁,她决定找祖父一次性解决掉。
于是下午旁听完史夫子的算学课,秧秧就拉起沈渡去找祖父。
沈渡表情茫然,身不由己地被她拉着手,“到底何事?你着急些什么?”
“一会儿见到祖父,大哥哥帮我说话就好。”她知道沈渡不会拒绝。
沈渡牵着她握得紧紧的小手,温和又无奈地笑,“总得先告诉我是什么事。”
秧秧边走边解释:“咱们不是要送方郎中回乡吗?”
沈渡奇道:“祖父同意了?”他还没收到消息,以为祖父没答应方郎中的请求。
“嗯!祖父让我爹带咱俩,一起送方郎中回乡。”
“沈诺也想去,可他怕四叔不答应。”
“原来如此,沈诺找你帮忙求情?”沈渡明白了前因后果。
秧秧说:“沈珊儿和沈灵儿也来求我帮忙。”
沈渡停住脚,“你都答应了带谁一起去?”
他不笑的时候显得严肃,秧秧低下头:“就是沈诺和她们姐俩。”
她来回晃着沈渡的手,撒娇:“大哥哥帮帮我,沈珊儿会带自家护卫随行,不用担心她们姐俩,沈渡还小,让他跟着我就行。”
“你也还小,就敢把这事儿往身上揽。”沈渡简直佩服她的大包大揽,转念就猜到了:“你是不是故意说出来,气二房的?”
秧秧嘿嘿笑,知道兄长会帮她,老实交待道:“是!”
沈渡才继续往前走,“今后记住,三思后行。”这就是答应帮她说话了。
秧秧两眼发亮,干脆两只手抱住他,声音很自然地变得娇气,“有大哥哥在,我思错了也不怕!”
沈渡听到这话感觉复杂,差点被小石子绊了脚,心想她还真是个傻大胆,此刻他连走路都得靠她的眼睛,即使想保护她,也是有心无力。
只有恢复了目力,才有能力真正地让她依靠,护她周全。
会有那一天吗?
沈渡唇边的笑容有些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