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送走了圣上,沈相神清气爽,又有胡管事奉上沈渡和秧秧送来的炙羊肉,已重新用炭火熏烤过,香味不减,他吃了大半盘。
另一边命人马上去叫几个儿子来训话,他入了中枢,几个儿子必须更加规行矩步,处处低调才行。
庆德侯府的庖厨不比御厨差,沈三本想跟着妻子在侯府吃顿好的,结果胡管事亲自寻来了,人直接进到堂上,向侯爷夫人行礼后,说出了来意:“圣上今日微服来访,大人请三爷立刻回府,有要事商议。”
侯爷闻言站起来,表情肃穆,问:“圣上此时还在沈府?”
胡管事微笑:“圣上刚刚回去,我家大人让几位爷到书房议事,三爷不在府里,我便自作主张骑马来请,还望侯爷见谅。”
曹氏和白珍禧面带惊惶,纷纷看向丈夫,只见侯爷胸有成竹地点点头,“无妨,梅山,你便回去听你父亲的。”
沈三已猜到几分,于是他辞了岳父岳母:“那小婿就先回去。”转头望妻子,“我骑马走,你安心吃过饭再回府。”
白珍禧向他迈近一步,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愿放他走。
沈三便当着众人,把她拉到身旁,小声说:“是好事,放心吧!”
白珍禧才将心落下,眼巴巴地瞅着他随胡管事快步离开。
曹氏忙不迭问丈夫:“你说说看,这到底怎么回事?圣上为何会去沈家?”
侯爷笑起来,摸着下巴道:“沈清弘高升了!”
白珍禧立即喜气盈腮!公爹是正二品,再往上升,岂不是一品宰执?
曹氏也拍手叫好,当年是由她拍板定的沈三做女婿,果然没走眼,爹跟儿子都有本事往上爬!
侯爷叫来管事, “把我收的那几方田黄印找出来,给沈大人送去。”这个消息是第一手的,他出手如此豪气,沈清弘绝对领情!
管事怔了一下,确认道:“侯爷,全都送?”那几方田黄相当于无价之宝啊!
侯爷摆摆手:“全送!”
他连唯一的女儿都嫁给沈家了,几块石头还舍不得?
沈清弘是聪明人,能看清大局,该把悍妻送走就送走,绝不犹豫。现逢微妙时刻,他既入中枢,又得此厚礼,定会对当初送走王氏的抉择更加赞同。
这样,沈家和侯府的共识便会更深,抱得更紧,他的女儿日子会更好过!
管事确认指令没问题之后,就去办事了,庆德侯对女儿说:“吃过晚膳就回去吧,你婆婆的事绝不会怪到你头上的。”
白珍禧点头,“谢谢阿爹。”
沈三来到他爹的书房,发现兄弟们都到齐了,个个坐得规规矩矩,脸上均是掩不住的喜色,老头子坐在上首,神色倒很平静。
他便先道声歉:“今日陪珍禧回娘家,骑马赶回来,让父亲和兄弟们久等了。”
他是儿子里头的一枝独秀,老头子岂会怪罪,于是沈二爷抢先道:“我们没等多久,三弟快向父亲道喜!圣上已经升父亲为参知政事、兼户部尚书一职。”
沈三闻言,喜色浮面,走到父亲跟前,深深鞠躬:“儿贺父亲高升,父亲将来定会青史留名。”
青史留名,是读书人的最高理想,特别是出身不高的读书人,能借道科举,成就功名,造福百姓,便是实现了最高的自我价值。
沈相微笑道:“快起来,回去坐好,还是不够沉得住气,浮名如苍狗,参知政事不过是从一品官而已。”
沈三依言坐下,沈相便开始训话。
除了老生常谈的谨言慎行,莫做纨绔等语,沈相又给儿子们强调了两点:一是勿贪,二是忍辱。
免得儿子们扯着他的大旗,做出危害百姓的事。
该说的说完,沈相命儿子们解散,但单独留下了沈三。
老头子偏爱,儿子们心照不宣,反正兄弟四人,只有沈三的科举和官运独领风骚,其余三人都是牒试官,职位属于可有可无的。
沈三便坐下来,聆听老头子开小灶,反正他也习惯了。
结果老头子开口道:“圣上差点要把秧秧过继给嘉纯公主。”
吓得沈三脸色骤变,还好老头子及时冲他摆手:“你放心,我拦住了,没被圣上抢走秧秧。”
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敢落回原处,沈三擦擦汗,问:“圣上怎么说的?”
沈相得意洋洋,“还能怎么说,说什么嘉纯可怜,生母走得早,偏又没孩子这些话,不过你放心,我当时就打消了圣上的念头!”
侯府跟天家走得近,好处固然多,但若连骨肉都送给人家,那还要好处来做什么?!
沈三本就不想让女儿去宫里参加什么春日宴,今天圣上竟然又有此一说,那他心里更不乐意了。
他苦着脸,对他爹说:“长公主让白家带上秧秧去宫里参加春日宴。”
沈尚书顿时警惕值拉满,“绝对不行!万一圣上趁我不在,一个旨意降下来怎么办!事后道声喝醉了没想周全,那岂不是叫天不应?”
沈三右拳砸左手,“难办!”
沈尚书眯起眼,对儿子说:“方郎中前日入府拜会我时,曾说这次想带大郎跟他出去走走,我说要考虑考虑,不如就让秧秧跟大郎一起出去走走,你也跟着去,带他们兄妹一道送方郎中回阳州。”
沈三想了想,也没别的法子,大郎失明,宫里也曾派御奉来诊治,只有以此事为借口,长公主才没话说。
于是他点头道:“就听父亲安排。”
沈相说:“只需避开春日宴的日子就好,也不必离家太久,府里派护卫随行。”
圣上今日的试探已经打草惊蛇,沈家得把宝贝藏好了。
父子两商量好对策以后,才双双松了弦,沈三遂告辞父亲,回到晓山院。
一回去,秧秧就凑过来,问他:“阿爹,祖父是不是升官了?”
沈三?我都才知道,你上哪知道的?
见阿爹瞠目,秧秧老神在在地一笑:“今天我和大哥哥去书房,在书房外面看见几个客人,都没长胡子,大哥哥说他们是内侍。”
沈三:“你们去书房了?”
秧秧点头:“没进去,我们在外面,把食盒交给胡管事就走了。”
吓死个人,圣上提起秧秧,秧秧也去了书房,只差一门之隔。
沈三决定告诉秧秧:“方郎中这次回去,要带你大哥哥出门游历几日,祖父已经决定让咱们俩跟去,照顾大哥哥。”
秧秧睁圆两眼,有些不可思议,“大伯父和大伯母为什么不去照顾大哥哥?”
沈三想都不想,“如今府里是大伯母掌家,她不能走。”
秧秧若有所思地点头,“你不是跟大哥哥要好吗,你不想去照顾大哥哥?”沈三问她。
“没有!”她忙摆手否认,“我想去,只要不去家学,去哪里都行,何况还有大哥哥陪我!”说完喜笑颜开。
阿爹淡睨过来,秧秧赶紧收住了表情。
“跟大哥哥出去,要帮他看路,做他的眼睛,不能光顾着自己玩。”
“嗯!我还能给大哥哥做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