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猛地停住了脚步,那蝴蝶便落在了她的肩头,亲昵地用触须摩蹭她的耳垂。
眼前顿时变得朦胧起来,远处的灯火倏然破碎,化作万千流光,包裹住了她的世界。
她想要伸手把那只诡异的蝴蝶赶走,却发现从指尖到臂膀根本无法动弹分毫,脚底也仿佛生了根一般。
这一刹那,惊惧如潮水般涌出。
但妙音鸟辟恶除邪、祛祟荡秽的本能犹在,阿音哪怕催不动肢体,可脑中警钟大作,令她始终保持一线清明。
可随着蝶粉簌簌而落,被她吸入了口鼻之中,一种相仿醉灵散的药效在她心底弥漫开来,她顿时觉得天昏地暗,如同陷入重重混沌之中,五感被逐一隔绝,那一线清明岌岌可危。
耳旁有个缥缈的声音传来:“你是不是觉得这里很危险,是啊,没错,这里就是最危险的地方,遍地都是邪魔。你看见前面那个红瞳邪物了吗?就是他把你摄到这里来的。”
阿音被这声音牵走了心神,讷讷开口:“那我……我该怎么做?”
“探出你的利爪来,拧下他的头颅,你就能打破这险境。”
阿音慢慢抬起头,果然看到了前方奔过来了一头赤红双眼的怪物,一副青面獠牙,满身披着鳞甲,与这声音所说的别无二致。
不知怎的,她只觉那一双眼眸,分外眼熟。
她的指爪已经探了出来,却被自己狠狠按住。可耳畔的声音步步紧逼,蛊惑着心神。
两厢撕扯,令她心烦意乱,忽而想要依从这道声音,忽而又一心想要挣脱它的困扰。
可是——这样真的好难受……太难受了!不知是哪一刻起,她骤然觉得这样的坚持没有意义,所以她抬起了手,想要用利爪刺破这怪物的胸膛。
就在这时,一道剑气从背后斩来,锐风破空而至,寒光将身周的混沌一扫而空。
阿音豁然惊醒,冷汗顺着脊背涔涔而下,她这才听到有人在焦急地叫着她的名字。
“阿月……怎么是你?”她看到拾月绯与自己相对而立,一双红眸中满是急切。而自己的利爪已经抵住了他的胸口,只要轻轻向前一探……
阿音心有余悸,连忙收回了爪子。回思方才举动,她心中满是愧悔,立即变爪为手,背在了身后。然后锤着拾月绯的胸口吼道:“你个傻兔子,你知不知道,刚才我险些杀了你!你为什么不躲?还要冲上来!你是不是傻!啊——!”
拾月绯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你不会杀我的,来,先冷静一下好不好。”
阿音却咬着唇摇了摇头,她其实已经定下了心神,刚才发生的一切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所以有一句话不能说出口:不是的,如果不是刚才那道突如其来的剑光,她真的会杀了他的。
对了,剑光!
她匆匆四望,发现身后立着一个无涯天宗的弟子,正抱着剑饶有兴味地盯着他们,见她转过头来,这才打趣道:“哎呀,终于想起我了呀。”
说着,他走到他们面前,开怀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呦,这不是兔兄嘛,还有这位……这位可爱的小姑娘,请问你知道他已经有心上人了吗?”
拾月绯以为他在故意说笑,无奈解释:“陆兄,她是阿音。”
陆怀臣瞪大了眼睛:“阿音?你就是那只小妙音鸟阿音?居然是个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说着,他挠了挠头:“二位真是珠联璧合,十分般配。”
对于救了自己和拾月绯的恩人,阿音收起了以往的骄矜,立刻端起手臂,认认真真向他行了个大礼:“多谢陆修士相救!大恩不言谢,日后一定报还。”
陆怀臣却叹了一口气,刚才的意气风发消散殆尽:“报恩什么的不必再提了,改日各位离山时给我留个讯息便好,或许有一日我要去投奔各位呢。”
音月二人都吃了一惊:“陆兄这是何意?”
陆怀臣摆了摆手,示意日后再叙,他用剑尖从地上挑起了一物,让两小只细看。
阿音看到幽蓝与暖橙交织的半片蝶翼,惊呼:“是那只蝴蝶!”
陆怀臣蹙眉问道:“是这只蝴蝶引你们来此的?”
阿音疑惑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远离了侧峰,来到了前往主峰的山路上,且面前不远处还有一条岔路,尽头是一面陡峭的崖壁。
冷汗再度沁满了后脊,她大胆推测——即使刚才她没有伤害拾月绯,怕也难逃蛊惑,会继续向前。到时候是沿着山路继续迤逦而行,还是会在恍惚中跌落悬崖,且要看这作恶之人,歹念究竟能到何等地步。
想到这里,阿音气得小脸通红,她倏地看向那蝴蝶残翼:“这也是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