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遥想对她笑一笑,遮挡视线水雾却不受控制越来越浓烈。
湿润雾气凝聚为泪珠落下,将东方月白胸口洇湿一片。
话语克制不住有些哽咽,她伸手死死环绕住女人脖颈,将头埋下不肯暴露出此刻脆弱。
“……没有谁少了谁是不行的,就算有一天我真的死去,你也要继续好好活下去、活到生命尽头。”
更滚烫眼泪自脸颊灼烧而过,东方遥几乎能听见近在咫尺胸膛里传出的急促心跳声。
拥抱住她的人第一次露出如此崩溃脆弱神情,泪水如雨滴坠落漫长而没有尽头,无休无止。
“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根本不在乎明天能不能到来、未来又是什么模样!”
“世界会不会毁灭塞西莉娅是否会灭亡——所有人的幸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在乎能不能看见你、能不能和你走到命运尽头。”
“为什么要把不属于你的责任揽上肩头!东方遥,我没有教过你这么无私奉献——我没有选择让你成为受世人爱戴救世主!”
这漫长而又短暂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无限接近永恒。
孤注一掷之人离去后,东方月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度过的这段虚无光阴。
每时每刻,无时无刻。
生命的漫长几乎成为一种折磨,折磨得人恨不得煎熬人寿来加速渴望未来的到来。
她曾期盼问精灵是否有让自己伴随少年同去方法,即使诅咒化为两倍,她也甘愿用生命承担。
精灵远比庭院里落雪神像还更沉默。
直到东方月白近乎绝望之时,熟悉通道才再度打开——“你现在可以去寻找她了。”
“用你的天赋、还有生命。”
精灵眼眸冷漠又好奇,注视金线穿越时空带回将死之人,看满天命运金线将眼前两人层层叠叠包裹。
直到寸红染寸金,一切归为殷红、直至隐没不见。
一直到真切感受到怀中人熟悉温度,一颗颤抖痛苦心脏才终于寻回归处,回到它本该存在位置。
东方月白一遍又一遍确认怀中人存在,确认她没有成为王座上冰冷孤独尸体,确认她真的回到自己身边。
泪水将眼眸洗涤得更为明亮,令不轻易示人痛苦与脆弱明了清晰,由不得任何人忽略。
“……遥从小就是一个很任性的孩子,有很多不值一提虫子认为你自私自利、任性妄为,我从来不觉得那是你的缺点。”
“我相信万事以本心为先的你即使有一天没有我庇护,你也能够生活得很好……”
“——可是为什么,遥要背弃自己天性、丢下我去做那么损己利人事情?”
她死死盯住低头不肯露出自己神情的妹妹,后者手指紧抓住她胸口衣衫,无论怎么都不肯抬起头。
东方遥浑身温度烫得惊人,落于脸颊滚烫泪珠几乎将她心脏也烧出许多缺口。
密密麻麻、奇异酸涩茫然情绪无孔不入,让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不理。
脖颈受力被人箍住捏起,不轻不重力道,恰好让一直逃避问题的人迫不得已仰起头。
她措不及防撞进一双愤怒又悲伤眼睛。
东方月白周身气氛压抑得可怕,沉默而又翻涌情绪沸腾、萦绕,冷漠固执非去寻求一个答案。
后脖颈几乎被女人一手掐住,腰腹被死死禁锢住动弹不得。
无限缩短距离,东方遥几乎能感受到随她每一次呼吸而起伏温热腹部。
蛇、又或者是狐狸一样的生物,正用身体四肢将落入网的小兽困住,处于暴动状态金眸竖起,毫无人族该有模样。
面容冰冷圣洁到离光明女神极度接近,最靠近神明眼眸反而带来强烈非人感。
如此矛盾、诡异,却又如此令人着迷好奇。
东方遥少见的感受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还是姐姐第一次对她发这么大火,好像今天如果不能给出让她满意答复,自己就将面临灭顶之灾一般。
东方遥很有些新奇,恍若第一次品鉴到紫葡萄滋味的野狐狸,肚皮已快撑破,却还敢再去摘下更多果实。
“你生气了?”
她好奇眨眼,挣扎着靠近去看更清。
一直到眼贴眼呼吸交缠在一起,对方浓密睫毛能扫去她脸上,泛起一阵羽毛拂过酥麻痒意。
“真的生气了?”
她又问了一遍。
东方月白:………
她真想,将这个一直挑拨自己情绪、几乎快将自己视为玩物的人掐死。
掐死之后,自己再跟着一起自杀。
两个人坟墓要合为一处,墓碑上一前一后,刻有各自姓名。
风吹日晒,直到冰冷墓碑也化为齑粉,不复存在。
久久没有等到回答,东方月白诡异平静下来,目光安静打量眼前少年。
东方遥还不知道理智濒临崩溃的人在思考什么恐怖的事情。
她双手捧起眼前与自己无丝毫相似之处面容,靠近拿脸颊蹭蹭。
“再表演一次刚刚那样给我看。”
东方月白完全被她气笑了。
“答非所问、转移话题,除了多出的某些勇者仁爱,遥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姐姐也是呀……”
东方遥笑眯眯去撞她高挺鼻尖,恢复大半气力后,她理智也一同跟随回归脑海。
睁开眼凑近去看那双眼睛,在东方月白听见她话下意识后退前,东方遥已经学着她刚才行为掐住人脖子。
“不要对我说谎。”
“我身上的伤都去哪了?还有塔莉娅说的穿越时间会出现的衰竭诅咒呢?”
除了有些力不从心使不上劲以外,东方遥可是感觉自己此刻好得很。
好得不能再好,任谁来看都猜不到她不久前重伤濒死模样。
这一次换东方月白沉默不语了。
东方遥冷冷盯住她,“月白还是喜欢做我的救世主,不管我同不同意、愿不愿意,都自顾自地做出令人无法挽回牺牲。”
过去是,决胜门里是,如今也是。
她有承担自己所作所为将带来后果的觉悟。
无论是生是死、是伤是残,都是自己行为引起结果,后果自然也该由她本人一力承担。
可总有那么一个人不惜代价,头戴救世主光环从天而降,要去分担甚至全力承担一切责任代价。
而东方遥自始至终都是被动承受一方,对于逐渐积累天恩厚重感情,她这辈子都无法、也根本偿还不了。
这种感觉实在让人无能为力。
明明是以这个人为出发点,要去寻找寻觅让两个人都能幸福快乐未来。
可是缠绕于彼此之间孽、债却越来越多,谁也还不清谁,谁也无法说出不欠对方的话。
东方遥尤甚。
从知晓两人不存在血缘关系开始,她便深知这辈子注定不可能偿还眼前这个人。
她欠下的一切,反而还因想回报那份感情的行为而愈发累积、增多。
多到如今,深恩厚重到令她永生永世都将困守进名为东方月白的枷锁里。
“我们还真不愧是……姐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