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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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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五日上午,芬奇女士在旅馆的早餐桌旁展开一张铅笔画,问我们的房东,他是否丢过一只簸箕。

“丢了五天了。”老板说,“找这个也归你们管?”

“您认得自己的那一只吗?”

“右边缺了一块,铲煤的时候得朝左边歪一歪。我太太要是准我买新的,我闭着眼睛也认得出旧的。”

芬奇女士折起那张画,请他带我们到后院去。

院子里有一股湿木头味。靠墙的外梯通往储物间,转角的平台和一座小棚的屋顶离得很近,从梯上伸手就够得着屋檐。若站在院里往上瞧,只看得见一排长了青苔的瓦。

福尔摩斯登上平台,照芬奇女士指出的位置俯身看了看,向房东借了一把耙子。

铁齿在瓦面上刮过,先弄下来一团烂叶,接着,有件铁皮东西翻了个身,哐啷一声滑到檐边。

房东双手接住了它。

簸箕右侧果然缺了一块。哈利从我们身后探出头,看见房东把它朝左歪了一歪,将五夜积下来的雨水倒在了地上。

“我找遍了柴房和煤窖。”他说,“谁会想到上屋顶找?”

芬奇女士这才把图摊开给他看。

图是卡德韦尔画的。小棚背后,屋瓦与墙根交接的地方,有一个很小的叉。

“星期六夜里,他就在这儿。”她说。

哈利仰起脸,看向与平台斜斜相对的那扇窗。十一月十日,我们在窗里读亨特的夜班记录。那本棕色小册子突然从桌面上飞起,直奔半开的窗口。当时我伸手拉住了亨特,福尔摩斯抓住了书脊,哈利则拉响了叫人来帮忙的铃。

窗框上还留着一道浅印,是书角那晚擦过的地方。此刻窗扇关得严严实实,白天看去,也只是一扇该重新上漆的旧窗。

“他是来看那本书的?”哈利问。

“他来的时候,知道世上有这本书吗?”福尔摩斯反问。

孩子又看了一眼那道浅印。

“我不知道。”

“那我们先从他为什么来找亨特问起。”

*

卡德韦尔在前一天的询问结束后,承认自己于十日夜里到过这家旅馆,也承认对亨特的小册子用了飞来咒。芬奇女士先让他独自画出站立的位置,写下他听见的声音和离开的路线,随后才带着图来见我们。

对于他为什么到这里,他给的解释颇为简单。

亨特因伤离开马房以后,他想知道这个夜班马夫还要多久才会回去。星期六,他到镇上打听,听说亨特仍住在旅馆里,便到后院转了一圈。那时天已黑了,起居室里点着灯。窗扇为散去炉烟开了一道缝,里面传出来几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他原先并不知道福尔摩斯已到了德文郡。

直到听见有人称呼我朋友的名字,他才沿外梯走近了些。

至于簸箕,那天傍晚房东清扫台阶之后,将它斜靠在平台边上。卡德韦尔担心一脚碰响,顺手把它搁到小棚顶上。铁皮沾了水,沿着斜面滑进墙根。他听见那一点摩擦声,还以为屋里的人会停下来。

我们谁也没有听见。

在床上躺过一夜、吃过一顿热早餐以后,要一个人说出从不上报的旅馆后院里,哪一片屋瓦后头藏着一只破簸箕,已经有些难度。卡德韦尔从星期一晚间起就一直受到看管,他这张图至少提供了一件可由旁人亲手查验的事实。

哈利却对另一件事很感兴趣。

“从台阶上,究竟能不能看到书里写了什么?”

他站上平台,朝窗里张望了一阵。

“我只看得见自己的脸。”

“今天外头比屋里亮。”福尔摩斯说,“星期六晚上,情形恰好倒过来。”

哈利往窗户挪近一步。他的倒影也挪近一步,眼镜后面那双绿眼睛仍然很不满意地瞪着他。

“那就得等天黑。”

“正是。”

他退下来,让出平台,转身问我当晚的桌子摆在哪里,灯又离书多远。我答得出第一项,第二项却只能指出大致位置。

他把这个区别也记了下来。

芬奇女士收好图,房东则将失而复得的簸箕夹在腋下,宣布今后谁想借用后院的楼梯,最好先走正门。

*

等待天黑的工夫,我们去了马场。

那匹栗色赛马已经恢复了泰勒先生认为合宜的活动。饲料、饮水和护理仍由两人一道照看。卡德韦尔带去桥边的药布已经封存,谁也没有拿它来验证一匹好马究竟能肿成什么样子。

斯特雷克正在检查围栏,哈珀陪我们来到马具室后门。

这里还有一件容易使人误入歧途的小事。

后门旁边的高处有一扇通风口。它开在墙上,铁网有一角翘了起来,里侧的扣件也有磨擦过的亮痕。先前我们曾仔细观察这些痕迹,当时保留了它的原状。

福尔摩斯请哈珀照平日的办法打开通风口内侧的木挡板。

哈珀架好梯子,将挡板向上推。木板边缘受潮后有些翘曲,推到顶端时,板角蹭过扣件,顺势顶起了那一角铁网。

哈利抬头望着。

“再关上,它会落回去吗?”

哈珀放下挡板。

铁网落了一点,在旧钉旁边卡住,留下我们先前见过的那道窄缝。

福尔摩斯换了一个角度看,又请他开合一次。木板边缘的擦痕、扣件上的亮处,以及铁网翘起的位置,都在同一条线上。

“去年夏天换过挡板。”斯特雷克回想道,“后来下了几场久雨,它就越来越难推。”

“这块板现在也会把网顶起来。”福尔摩斯从梯上下来,“可以请木匠修了。”

哈利本子上画过那片铁网,还在旁边留了很大一块空白,原打算写下某种精彩的解释。他望了望那块不甚平整的木板,在空白处写了“受潮”两个字。

“用不到这么大一页。”他说。

“木匠会高兴的。”福尔摩斯答道。

门本身的情形却另有来由。卡德韦尔已经承认,在十一月一日夜里藏放木架、处理药布时,他给门施过防扰咒。他担心有人贴着门缝探听屋里的动静。至于两晚没有落下的门闩,他曾答应科尔,离开时会将它关好。

“他关了吗?”哈利问。

科尔也在院子里。他听见这句话,走过来,自己回答了孩子。

“我没有回去查。”

“亨特查了。”哈利说。

科尔点了点头。

亨特在十月三十一日夜里巡门,发现内闩没有扣好。第二天夜里,门闩又搁在旁边的钩子上。两件事,他都在次日记了下来。那两行字能告诉我们一名夜班马夫摸到了什么,至于开门的人是谁,亨特始终没有声称自己看见过。

那天下午,斯特雷克请执法人员在记录完毕以后解除了门上的咒语。哈珀站在门外,把一只小纸团向前抛去。纸团碰到木板,轻轻弹落在地。

他弯腰拾了起来。

“总算可以敲门了。”他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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