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竟客告诉他:“你会幸福的。”
光怪陆离的梦境还没结束,剩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情节纯粹充斥的头疼,陈竟客尝试睁开眼,第一眼还没看出什么端倪。
浑身仿佛被彻底拆散了再重新组好,他已经不是陈竟客了,是被重拼起来没扣紧的乐高!!好不容易费劲拽过来一个枕头垫在腰下,他顺带瞟了眼窗外。
天黑了。
夜幕初临,他还记得自己来的时候才下午,折腾了好几个小时,现在一看已经入夜了,证明他也没睡多久。
哎,宝刀未老。
齐行山进来时,随手把灯按开了,见到他坐起来,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他早上去上课时陈竟客就没醒,傍晚回家,放在餐桌上的那块三明治还没拆,杯子里的水也没人动过,他真不敢想,陈竟客居然睡了快一天。
满脑子琴谱现在散了干净,陈竟客仰起脸来,瞥见他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身体不自觉一颤,下意识想躲开。
陈竟客清了清嗓子,说话声还是格外沙哑:“你回来了。”
“你睡了快半天了,饭也没吃,饿不饿。”
听他这么说,陈竟客先是一愣:“半天,今天几号?”
齐行山如实回答,又觉得不对劲:“七号。”
“靠。”
他几乎没怎么听过陈竟客骂脏话,面前人漂亮的脸上神情空白了一瞬间,若有所思地回神,立刻就是去摸自己的手机。
“那个,你今天看消息了吗?”
齐行山摇头,他练琴的时候要专心,再者过几天教授要带队去比赛了,手机一般都开的是免打扰或者直接关机。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陈竟客一时语塞,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会硬生生睡掉大半天,他抓了件自己的浴袍一搭,沉默半晌,道:“那你现在看。”
话毕,他片刻不停,转身去了浴室。
齐行山摸不着头脑,摸索出自己手机,微信不出所料的一片爆满,只有林哥昨天给他发了个点赞表情包,国内和这儿差六个小时,现在应该快八号了。
不对。
七号是他们两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骤然醒悟过来,齐行山颤抖着手指,划动半天手机,神游天外地点进了微博。
热搜满面还挂着他俩的姓名,霸榜置顶#行客情书#,他接连看下去,都是些莫名其妙的热搜:
#想破脑袋没想到你是恋爱脑#
#陈竟客被谁顶号了#
#管生管养最甜cp#
#富士山下原来是真的#
……
齐行山顾不得切换小号,直接点进了第一条热搜,顶在最前面的,是个陌生字母乱码组成的ID,七号零点定时发送了一条微博。
他从琴房回来,耳机还没摘,点进了那个长视频。
或许是陈竟客某个晚上拍的,手机架好对着墙壁,窗外偶尔阑珊的灯光照在墙上,影子很好看。
没有其他画面,只有陈竟客读信的声音。
“行山,见字如面。
刚刚动笔时,我不太好意思写给你,情话写下来文绉绉的,更不好意思读给你,可有些话,比起面对面靠在你耳边说出口,我更愿意这种方式写下来告诉你。
人在爱情中太容易讲出甜言蜜语,轻易许下难以兑现的诺言。我也很难讲清楚对你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又是怎么一步步从最初的悸动,成为了现在的爱。
或许就是这样没有理由。
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勇敢也好,脾气也罢,有时候我也会觉得自己仗势欺人,把所有小性子全使在了你身上。
你教会我,爱情不是两个人每天精心准备的几个小时,刻意地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类和未来,小心翼翼要在彼此面前表演满分恋人,原来不高尚很自私,感情的等式也是成立的。
刚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太紧张,我也太害怕你发现我的不好,发现陈竟客其实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了。
那时候我也觉得你的感情空穴来风,我们朝夕相伴了一段时间,你始终也在犹豫着什么,我们亲密无间,又好像隔了什么薄膜。
所以分手之后,我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想,我究竟是怎么看你的,你又是怎么看我,你爱的究竟是不是那个存在于你幻想中虚拟而伟岸的我,而我是不是真的只是贪图你年轻的热情。
其实我分不清,也想不明白。
你后来告诉我,情感原来不用分的那么清楚。眷恋依赖,占有欲和渴望,都可以归一称呼为同一种感情,分开之后,我好像更了解你了,你对我冷冰冰的,我也竖起浑身的刺防备你,扎得两个人都鲜血淋漓。
行山,那时候爱情让你变得不像你,让我也变得不像我了。
还真印证了那句话,远离你之后,我反而感觉更爱你。我也要感谢你没太快放手,让我们都花了很多时间,把对彼此的误解洗涤干净,让我们不至于错过对方。
后面,我们复合,我也想了很多,拍戏间隙,有时候你睡着了,我看你闭上眼睛,有时也会想,是不是因为我的纠缠,你被迫变得更成熟了?
我喜欢你黏糊糊追在我身后喊哥的样子,所以你每次体察我的情绪,我都会想很多,为了这一份爱情,你究竟丢掉了多少东西,它对于你来说,是不是一份负累?
这些问题我一时半会儿都没找到回答,直到你又离开我,去了汉诺威读书,隔着一个屏幕,几千公里的距离,我又觉得难以自抑的想你。
好像生活并不需要每个人都成为哲学家,我找不到答案,也没人会怪我,所以你不在的时候,我照旧吃饭拍戏,柴米油盐依旧可以把日子过下去,只是觉得身边总是空荡荡的,心里也是。
我才发现,我一直比自己以为的更爱你。
即使感情是份负累,我也应该站在你的身边一起承担。
七年时间够久了,你总抱怨我在你的人生里占据了太多,而你才认识我两年,相爱比相怨的时间都短。我知道你也会害怕,怕破镜重圆的感情其实都成了我们在忍耐对方,在磨合里找不到原来的感情。
可人这一生就活这么些年,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浪费每一个现在,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个夜晚,我就会想,如果你在我身边该多好。
如果我从来不嘴硬,早早躲在你身边,告诉你我爱你该多好。
你离开的这些天,对我也是一种考验,这段时间,我其实来看过你很多次。你的跨校演出,你坐在轻轨的座椅上,我用力地穿过拥挤人群,然后看你走进校门,最后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我们的感情实在遗憾太多,居然这样兜兜转转过了两年,转回了初次遇见的这一天,所以我想,如果我这次不想那么多,勇敢一点,如果我把它当成重新一次遇见,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你还愿意爱我吗。
如果可以,明年夏天,我们真的去一趟你笔下意大利好吗,再到冬天,我们再一起去富士山下好吗?无论什么样的四季,齐行山和陈竟客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好吗?
就这样吧,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太多,最后还是想祝我们纪念日快乐,我订了机票,下个礼拜,或许可以亲口对你说一句。
我爱你。”
视频戛然而止,视频里的那个声音很平静,念到后面成了哽咽,信纸轻轻翻页被摩挲出响动,陈竟客就对着墙,念念停停,讲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诉说了自己一个小时的心事,一生的思念。
水声停了,齐行山还是感觉脸颊上在发热,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违背他的意志,淌了下来,滴在手臂上,顺青筋安静地滑下去。
心间像是塞进一团半干不湿的棉花,湿的那部分沉重地坠着,重量压得心口生疼,干的那半又躁得发毛,挠得他喉间发痒。
眼镜被人很轻地摘了下来,放在床头柜边,眼镜腿抱着自己的玻璃片,似乎也在瑟瑟发抖。
那个人温柔地单膝跪地,身上带着水汽,用情至深地望向他的眼睛。
“哭什么。”陈竟客语调很平,抹掉齐行山脸颊不断滚落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
他去洗澡的时候就发现了,无名指根被人咬出了一圈红痕,并非什么善类的小狗,他叹了口气,出来就听见细碎的抽噎声。
这么委屈啊。
陈竟客握住齐行山的手,认真地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距离太近,彼此的眼里都有了倒影。
他摸出随身带来的首饰盒。
平时背个包,包里只有充电宝现金和护照,顶破天有几件换洗衣物,如今偷偷放进来戒指,陈竟客后知后觉才觉得浪漫。
在海关时,安检人员黑蓝色的眼珠停了停,目光在他脸上逗留,把这个小丝绒盒子还给他。握在手里,放在口袋都轻飘飘的,他倒是心里开始紧张了。
陈竟客轻声道:“我们结婚好不好。”
以吻作答。
表白被他捷足先登,初吻也是,现在求婚,居然也是陈竟客主动。齐行山拨开盒盖,低调的两枚白金戒指并排着,内里果然有他们姓名的缩写。
“我给你戴。”
虽然不流泪了,齐行山的声音还是沙哑,他已经偷偷量过陈竟客指围,倒是晚了一步。
无名指原本没有姓名,而现在,指根锁上了一枚婚姻的印记,摩挲着彼此的名字。
温柔地低头啄吻片刻,齐行山牵起他的手,放在唇边,陈竟客似乎突然想起什么,笑道:“行山,你还记得那个系统吗?”
自从把B88打包丢给陈竟客,齐行山已经很久没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乍然听他讲起来,齐行山追问:“怎么了?”
“系统说,实现我一个愿望,你想不想知道?”
他跪得太久,膝盖都发酸,齐行山把他捞起来抱稳:“不想知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陈竟客靠在他肩侧,轻轻笑出声:“幼不幼稚。”
去年生日那天,许愿时最后见到小光球,银光跳动,他有一个愿望。
他希望齐行山一生幸福。
他陈竟客和齐行山,一生幸福。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