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门,门口空无一人。
即使知道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陈竟客可能真的会飞过来,齐行山还是不免产生些许幻想。
万一呢。
他真的很想陈竟客。
齐行山咬牙切齿:“开门了,你的礼物呢。”
“没看见吗,那你等一下?”
陈竟客有意逗他玩,安抚的话听上去像敷衍:“那你再等等。”
齐行山对德国的物流速度了然于胸,他不准备再等,不过门还没关上,从楼梯转角瞥见个人影。
朝思暮想的人出现在眼前,第一反应是什么?
欢呼,尖叫,还是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般加速,反而什么都做不了?
齐行山是后者。
“你……”
“我听说有人想我了,”陈竟客一如他当年出现在港城街头一般,只背了个双肩包,站在他面前,尚有些赶路的风尘,“我就过来了。”
齐行山首先注意的是他耳垂。陈竟客生日时,齐行山送了他一副耳钉,就是那对藏在抽屉里的钻石耳钉,好不容易找个机会送出去,他却没想到,陈竟客真的会为他去再打耳洞。
平时的视频里戴着透明保持器看不出来,凑的又不够近,现在仅仅一步之遥,呼吸和体温近在咫尺,更别说璀璨的火彩耀眼。
陈竟客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侧首,更方便他看:“好看吗?”
饱满的耳垂上挂了颗浑圆的钻石,齐行山忍不住伸手去掂,微凉坚硬的触感与柔软混在一起,他问:“什么时候打的。”
“上次回去不久。”
冬天穿的衣服厚,齐行山打视频都关注他冷不冷有没有冻着,看见他耳朵红了,也只是叮嘱他注意保暖。
他一个港城人来汉诺威读书已经冻得够呛了,总算理解了陈竟客听到他没见过雪时意味深长的停顿,他也以为,陈竟客只是冻伤了耳朵。
“疼么?”
齐行山又捻了捻,陈竟客被他摸的浑身发麻:“你又不是没打过,还问我疼不疼。”
耳骨刺痛,犬齿咬得果然疼,齐行山松开嘴,轻声说:“我是怕你疼。”
半年没见面,陈竟客还以为齐行山会直奔主题,不料关上门,先是被人沉默地抱了好几分钟。
沉甸甸的温度压在肩头,躯体更是严丝合缝地贴在一块,被这么大一只抱的紧,陈竟客喘气都不畅,挣扎无果,他只好把脸颊贴在齐行山肩上。
齐行山小声说:“你真来了。”
“还能是假的不成,我来了。”
汉诺威的夏季长夏少雨,齐行山的公寓恰好卧室向阳,缺少爱人存在的屋子,平时上课的书和琴谱丢了一地,总归是少了些生气。
晴空高照,阳光透进来撒了满地满床,陈竟客头发乱了,胡乱搭在脸旁,唯独一双眼睛亮的发烫。
齐行山低下头时,他就闭上眼。
缱绻的亲吻落下来,仿佛夏季有足够漫长的时间可以挥霍消磨,与他所料想的不同,齐行山似乎并不准备做些什么更过分的事,只是勾着他的舌尖接吻。
手指抹去唇边溢出的银丝,齐行山埋首进他怀中:“哥什么时候走?”
陈竟客难得来一次,他一定要好好安排了日程,汉诺威没什么举世闻名的景点,如果他哥想看,他也可以安排调课,只是和彼此待在一起也好。
“我才刚过来,就想着赶我走了?”
前车之鉴太惊心,齐行山怕他不声不响又走了,心里有个预期,以至于分开的时候不会太难受。
陈竟客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留到你无课期放假,等你暑假我们一起回国。”
这是很漫长一段时间。
齐行山低头去找他的唇,陈竟客却微微偏过头去笑了:“我还没说完呢,”手抵住齐行山的吻,他继续道,“然后,我们再一起回来,接下来的秋冬,我也陪你过。”
为你补上错过的圣诞节,错过的新年,异国他乡所有的怀念和留恋,甚至错过的齐行山今年二十二岁生日。
齐行山很没出息地心跳漏了几拍。
陈竟客不像在说假话,说谎的人不可能这样笃定,可身下人眯着笑眼,慢条斯理一颗一颗捻开他的扣子。
齐行山呼吸发紧,陈竟客长腿曲起,膝盖抵在他腰侧,他顺着这人的眼神摸下去,休闲西装裤光滑的面料,腿根那仿佛有什么不平整的东西。
手中略微施重几分力道,齐行山像剥鸡蛋一般三下五除二脱干净,布料被随手褪下去,挂在膝弯,要掉不掉。
蝴蝶结。
一条花色熟悉的领带,浅白色做了玫瑰的纹路,隐约粉色刺绣贴着最内里的皮肉,不怎么见光,一时看不出哪个更白。
这是他那次红毯后落在陈竟客家的领带,现在出现在这……陈竟客绝对是故意的。
仿佛现在才察觉到几分羞耻,陈竟客欲盖弥彰拿左手去遮,明晃晃那条深红色的平安扣躺在手腕上,衬得白皙的皮肤愈发可口。
艳色灼灼,烧得齐行山理智全无。
这就是礼物么?
察觉到他深重的眸光,陈竟客本想捏捏他的脸,谁料齐行山骤然低头。
他眼镜还没摘,平光镜片被呼吸氤氲上一层水汽,蒙了层善意的白,看不清底下的神色。
齐行山用手背把歪掉的眼镜推好,继续他尚未完成的事。
齿尖陷入被体温捂烫的布料,轻轻扯开这个结,他叼着沾染了陈竟客气息的领带,乖顺地垂眸向下看。
“齐老师,请问我现在有多少分了?”陈竟客居然还记得那个荒唐的考察期,半年过去,他仍旧耿耿于怀。
“满分。”
陈竟客痛哼一声,尖牙利齿的小狗。
……
事实证明,半年没见面,陈竟客着实有些低估某些人的体能了,何况齐行山这半年除了练琴就是练自己,已经不同于往日那个骨架刚刚长开的年轻人。
埋头靠在一身滚烫的皮肉上,齐行山能看出他眸中深切的满意。
翻来覆去,齐行山更喜欢看着他耳垂上那两颗如星般的钻石颤动,陈竟客的皮肤比所有展布都好,耳廓烧得通红,摸上去都发烫。
刚才还有力气张牙舞爪的人,现在躺在新换的床单里,眼睫毛都不怎么眨,看上去是真累着了。
仍他抱的时候齐行山也发现了,陈竟客的确消瘦不少,身上本就不怎么有赘肉的人,搂在怀里更是硌得慌。
床边陷进另一个人的体温,齐行山心满意足吻了吻他的后颈,把人结结实实环进怀里。
陈竟客翻了个身挣扎,面对面听得见心跳声,他额头抵在齐行山胸膛上,呼吸渐渐平稳。
他梦见自己一直在某片树林里跋涉,遇见一只小狗崽,乳牙轻轻咬着他的手指,不是很疼,他弹开小狗。
腰越走越酸,躺在地上休息,整个人仿佛动都动不了,毛茸茸的小狗脑袋往他怀里拱,陈竟客把它拎起来。
“你怎么没有耳朵?”
陈竟客摸了摸它脑袋,小东西年纪太小,耳朵还耷拉着没立起来,一把它放在地上,小尾巴立刻摇了起来。
“你是不是走丢了?”
小狗当然不可能回答他。
树林很快走到尽头,陈竟客停下脚步,湖畔的长堤边,背对着他坐了一个小男孩。
这都什么啊。
走过草地,他能清楚地看见,小男孩环抱着自己,脚跟前放了本书,正眯着眼睛细细读上面的字。
有个大人走到他面前,男孩也不恼,抬起头平淡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到陈竟客怀里的小狗上,眼睛微微一亮。
下一秒,似乎是知道再看不礼貌,他继续低下头去,看自己面前的厚厚名著。
陈竟客问他:“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男孩不搭理他,陈竟客感觉胸前仿佛被什么戳了戳,四条小短腿在他臂弯里乱刨,他低头,和一对黑亮的豆豆眼对视上。
小狗轻轻呜汪叫了几声。
他蹲下身,和坐着的小男孩平视,小狗跃出他怀抱,趾高气扬踩上了男孩面前的书。
男孩还没长大,微挑的眼尾已经出现将来的冷意,脸颊上尚有没有消退干净的婴儿肥。他伸出手,手指轻轻陷进小狗的毛发中,揉了揉毛茸茸的脑袋。
“你真讨厌,我在看书你跑过来干什么。”男孩毫无威慑力,小狗湿红的舌头舔过他掌心,他难免被逗得发笑,“好蠢啊。”
逗了半天,小狗被他闹得晕头转向,下巴搁在他腿上休息,喉间呜呜哼着。男孩这时想起来抬头了,看向陈竟客:“你明天还会来这里吗?”
“不会。”
得到一个令人失落的回答,男孩抿着嘴唇,半晌才说:“好吧。”
“但是这只狗崽现在是你的了。”陈竟客轻戳它脑袋,面前的男孩眼睛放光,嘴上却还是说,“可是你把它给我了,你怎么办?”
“我也有一只。”
“大人都可以有小狗吗?”
陈竟客笑着摇头:“有责任心,有爱的大人才可以。”
男孩似乎被他话中这两个词吓到了,他摸着膝上小狗的动作骤停,踌躇着抬头:“可我还不是这样的人。”
陈竟客哑然:“你以后会成为这样的大人的。”
会成为一个很负责,算得上温柔,身旁也有爱人的大人,普普通通,就已经足够了。
男孩低低“嗯”了一声,权当作答,陈竟客摸了摸他的头,小孩的发顶暖和,发丝柔软贴着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