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沿着绳络,自虎口开始,顺红绳到达手腕内侧,陈竟客低头看着,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我要一个人静一静了,你这……”他后半段没讲完,含糊进了一声叹息中。
他要怎么说齐行山才好。
本来预备好了收到什么贵重的礼物,陈竟客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周围人用金钱,用特权来表达偏爱,可在齐行山这里,所有的逻辑和经验都不作效了。
第一件礼物是长寿面,第二件是平安扣,第三件是陈竟客曾经握在掌心的拍立得图册,港城那两个月之后,居然还有新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齐行山都在旁边写了时间地点,有偷拍他在草原上置气冷脸,甚至有他和齐行山并肩的背影。
都只是些零碎的小东西。精装书,一瓶未开封的木质香水,几张绝版光碟,陈竟客翻来覆去地看,到最后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什么话。
他怕自己哽咽。
中午要去齐家老宅吃饭,陈竟客借口去了趟洗手间,往脸上浇了些冷水,眼圈微微泛红,还好他忍住了。
眼睛肿了多难看。
随手关了灯,齐行山换好外套,拿上车钥匙等他,选了车开出地库,陈竟客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
他脸埋进手心里,声音闷闷的:“你们一大家子吃饭,我去会不会尴尬。”
“阿妈早就想看我和谁在拍拖,偷偷藏了这么久恋爱,他们都已经知道了,不用怕,他们都很好说话的。”
雨刮器推开水波,热风吹得车里两个人的体温渐升,陈竟客试了新香水,发冷的杜松混着他还没用完的铃兰浅香,蒸得发暖。
“什么都不用带?”
“哪有寿星上门还提东西的。”
陈竟客犹豫片刻,透过后视镜里看他,齐行山换了副耳钉,平日里大多是黑灰几何形状的,今天破天荒换了新款式。
小男友这么靓,他就这样两手空空的上门?
心中没由来的有些发紧,车辆拐了几个弯,驶入一条静谧的林荫道,齐行山开口:“不用紧张的。”
陈竟客很快回答:“我知道。”
但他就是做不到。
被这人态度弄的心底骤然一软,齐行山打了个转向灯。
他家里这关难过,好像陈竟客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该让家里人见见面,把一把齐行山的关,似乎陈竟客自己一个人做了和他要在一起的决定,于是什么都一个人扛在肩上。
有这么一瞬间,他也很想说,竟客,你不用这样觉得自己不配。
人一生有必然要遇见和面对的孤独,无论处理的成功与否,都不应该是否定它存在的意义。
齐行山撑开伞,握着陈竟客的五指,十指相牵,他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小妹早早在走廊下踱步,隔了老远看见他们二人的身影,一个箭步踩着水跑了过来。冒雨淋湿了她的头发,齐嘉兰眼睛发亮:“二嫂说来吃饭,我一开始还不信呢,大哥老爱诓我!”
齐行山揉了揉她脑袋,被立刻错手打开,齐嘉兰护住自己的发顶,夸张地叫了一声:“山仔你干什么!我特地卷的发顶,你别给我压塌了!!”
“淋雨过来早就塌了。”齐行山继续补刀,“头发软还成天又卷又烫的,小心成小老太太。”
“切。”
一把伞终究站不下三个人,总有两个人勉强淋湿半边身子,齐行山把伞让给了他们,自己先一步去找大哥。
顿时伞下只剩他们二人,齐嘉兰善谈,又滔滔不绝给陈竟客讲了不少齐行山的囧事。
“那年我才十岁,我哥出事那时候,我们都在国外旅游。他不太爱和我们一起出门,待在家里要闷坏了,阿妈就说,让他随意和裴家那个小子出门。”
齐嘉兰声音平静,回忆道:“裴哥也比我们大,带山仔的方式无非就是带他看书看小说,两个人溜出去玩入迷了,饭顾不上吃,有时候司机都找不到。”
她还记得那个南法的夏天,大哥和爸爸在葡萄架下面与庄园主聊天,阿妈坐在一旁,脸被晒得微微发红。她朝这边招手,齐嘉兰蹬着小皮鞋跑了过去。
阿妈本来好端端抱着她,忠叔那边突发情况打了电话,齐嘉兰只能不情不愿地爬下来,听见电话那边模模糊糊在讲话。
说山仔怎么?
匆匆忙忙回了港城,齐嘉兰落地先被大哥送回了家,阿妈急得直接病进了医院,与警方交涉的一直是齐佑成。
具体什么事,她也记不太清了,山仔之前不怎么理她,不过那次被绑架之后,几乎是天天保镖司机接送,要么锁在家里,和她也是相看两厌。
齐嘉兰不是没问过:“他们打你了嘛?”
“肯定啊。”齐行山趴在桌边,在往琴谱上写什么,抬眼便看见妹妹可怜他的目光,“和电影演的差不多。”
“那你不怕吗?”齐嘉兰想一想那些电影都觉得恐怖,“你肯定哭鼻子对不对,山仔?”
齐行山一口咬死不承认:“你才哭鼻子了,不就是黑嘛,我才不怕。”
具体的案件详情警方也没有披露,齐行山没和任何人讲,齐家私底下找的心理咨询师,也只是说二少爷除了有些分离焦虑,其他都很正常。
陈竟客从来也没听过齐行山主动提起,明明是这么好为自己讨好的事,听它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就已经心疼的不能自已了,可齐行山一次都没说过。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