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承诺过,会很自然产生期待。
陈竟客不太想承认自己潜意识里的确在等待,等待齐行山口中说的生日,潜伏在脑中,偶尔跃出思绪。
他告诉自己好几次,摆平心绪,有就很好了,没必要抱那么高的期待,他不想看见齐行山一脸喜悦,自己心里却隐隐因为达不到预期而失望。
“哥?”齐行山推了推他的手臂,陈竟客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长腿一夹,卷走半边被褥。
微翘的睫毛止不住一动一动,分明就是醒了,齐行山知道他装睡,伸手捏住陈竟客的鼻子。
一时憋气醒了的人睁眼,幽怨地看着他:“……这才几点。”
“起来了,生日快乐。”齐行山松手,他的寿星发尾睡乱了,左右胡乱翘了起来。他们没参加杀青宴,飞回来休息几天,就是齐行山后天去德国的飞机。
还趁这个机会把接的长发拆了,陈竟客挠了挠自己剪短的发茬,看着爱人满眼期待的神色,他又不是很好拒绝。
前两天,齐行山就告诉他准备去好几个地方,不过一天时间,陈竟客想着随他去好了。
陈竟客低头:“六点半。”
“早点出发嘛。”齐行山高挺的鼻梁蹭过他侧脸,印下几个吻,“我保证,你肯定会喜欢。”
话不宜说太满,陈竟客下意识想,不过既然是齐行山送的,他大概是都会说喜欢。
轻轻推开面前的人:“别一早上起来就过来贴,好热的。”
“这都秋天了。”
港城的秋天与首都迥异,纬度不同,可到了现在这个秋末的时候,太阳理应缓慢南爬,出去兜两圈,仍然是冷的。
陈竟客洗漱完,刚下楼梯,热汤的香气扑面而来,隔着半间屋子,小火煨出的靓汤冒着白气。
单凭味道,闻不太出来是什么,陈竟客坐在桌前等,看着齐行山的身影在导台边忙忙碌碌。
他刚才起床时扫过一眼窗外,雨渐渐下大,冷风吹起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波澜,整片海面颜色更深。
客厅里太安静,还能听见雨丝敲在玻璃上的声音,陈竟客探脑袋过去,齐行山手中的汤正好盛出锅。
“炖了多久?”陈竟客看这汤色,不像是早上刚刚炖上的,他昨天夜里睡的太熟了,也不知道这傻子半夜几点爬起来熬汤。
齐行山摸了摸鼻子:“几个小时吧。”
浓郁淳厚的香气扑鼻,玉米和胡萝卜清香,齐行山原本准备了蛋糕,又担心他早上吃冰的胃会疼,索性改成了长寿面。
面条筋道入味,卧的荷包蛋熟度也正好。
连汤带面,筷子抄到底下面居然还有个煮荷包蛋,并力一夹,尚未完全凝固的蛋黄流进汤里,汤色顿时深了些。
陈竟客不喜欢吃太生的东西,筷子搅了搅,吃了几口却不动了。
齐行山心头一紧:“咸了嘛,还是不好吃?”
“没有。”陈竟客喉结滚动,偏过脸去,睫毛眨了又眨,“有点太烫了,热气熏眼睛。”
“那哥慢慢吃,又不急。”
早饭只是第一样。残局收拾干净,全都交给洗碗机,他便要带陈竟客出门,寿星本人平静地望着他,反而倒是他显得兴奋不少。
“齐行山,你究竟准备了什么东西?”
齐行山就差满屋子乱窜,只是二十八岁生日,陈竟客又不是今天择日登基,衣服是齐行山选的,就差亲手给他换上。
陈竟客谢绝他的热情,自己进了衣帽间。
开什么玩笑,真让齐行山帮他换衣服了,他们今天剩下的日程还要不要做。
热度从耳垂而下,顺着蜿蜒的血脉泵往全身,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耳廓泛粉,整个人似乎也柔软不少。
出了衣帽间,坐在懒人沙发上的人噌地一声站起来,手背在身后,藏也没藏住。
陈竟客哑然,向他伸出手。
“你看到了?”两个人加起来也快五十岁了,谈恋爱到了这份上,还像早恋的初中生。
“没看见不能管你要了,”张开的手掌往前送,陈竟客说,“藏什么呢?”
齐行山低声说:“那你闭眼。”
似曾相识的套路重来一遍,陈竟客听话地闭上眼睛,出乎所料,中指或无名指都没有传来微微收紧的冰凉触感。什么纤细的绳子绕过他手腕,缓慢系紧。
齐行山弹钢琴一向灵活的手指现在不听使唤了,等了这人半天,心跳似乎要在喉腔里跳出来,陈竟客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紧张的,一睁眼,果然是意料之内。
分手后,他把齐行山所有相关的东西全都打包送了回去,包括丢在包装盒边边角角的那条平安扣。
这种东西不禁带,过去了快一年,红绳显然旧了不少,冰凉的玉贴在手腕上,很快被温暖捂热。
齐行山的手指贴在上面,轻轻地摩挲,道:“想摘也可以,要是工作多,随时不方便,挂在手机上都行,本来就是求来的,想要哥平平安安。”
他从来没有想过束缚陈竟客,他只是希望陈竟客平安。
陈竟客那时怎么能把自己送他的礼物还回来呢?他自以为算是大度,过了这么久,想起来之前的事,难免还会耿耿于怀。
相同的两条红绳贴在一起,齐行山的左手,陈竟客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