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早晨,没有镜头,没有台本,没有弹幕。就一锅汤,几样菜,和一个等着吃饭的人。
他忽然明白贺槿茂为什么从来不爱看他剪片子。那个人守着他做的每一顿饭,守了那么多年,从来不是为了看他多厉害。
就是想让他好好吃饭。
鸡丝撕到一半,风寄简停下来,拿手机给这个厨房拍了张照。没修图,没配字,发给了置顶的那个人。
"你的阵地,"他打字,"今天我替你守着。"
对面隔了几分钟才回,大概是查房的间隙:"别守着,那是你的阵地。我只是代管。"
风寄简盯着"代管"两个字看了半天。
行,这个人在厨房里都要跟他分个主次。分吧,反正这个家,从今天起没有主次,只有两副碗筷。
糖醋排骨收汁的时候,他站在灶前,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的泡,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埋进土里的那封信。贺槿茂在信里写:按时吃饭,顿顿都吃。你胃不好,凉的少碰,辣的控制。
那时候哪想得到,十年后,这个人会在他家厨房里守着一锅汤,会在医院里值着班等他送饭,会戴着他的戒指上手术台。
十八岁的贺槿茂要是能看见今天,估计会把那句"先考虑考虑我"划掉,改成"抓紧我"。
十一点二十,饭做好了。
四菜一汤。糖醋排骨,香菇菠菜,鸡丝粥卧在焖烧杯里,山药腔骨汤煨在砂锅里,连锅端。草莓装了满满一盒,每一颗都擦干了水。
装盒的时候,风寄简撕了张便利贴。
笔拿起来,停住了。
写了快一年的"按时吃饭",今天还写吗?
他想了想,提笔,写了四个字:
"爱人专享。"
写完自己先乐了。一年了,便利贴上的话终于不用藏着掖着了。以前写"按时吃饭"都要斟酌半天,怕太生分,又怕太露骨,四个字写出八百个心眼。现在好了,名正言顺,明目张胆。
他把便利贴端端正正地贴在餐盒盖上,想了想,又在"爱人"两个字底下,画了个小太阳。
十一点五十,市一院。
风寄简拎着大包小包进大门的时候,张叔正在门岗亭里喝茶,老远看见他就把道闸抬起来了:"小风!今儿这么大的阵仗?"
"张叔,"风寄简扬了扬手里的砂锅,"值班餐,升级版。"
"该升级了,"张叔乐呵呵地按开电梯,"上礼拜贺医生下班,跟我这儿等车,就站那儿看手机,看着看着就笑。我问他看什么呢,他给我看那个,"张叔比划了一下无名指,"我说哎哟,贺医生,恭喜啊。他说,谢谢张叔,改天给您带喜糖。"
风寄简的耳朵腾地热了。
这个人。在医院门口跟门岗师傅说要带喜糖,说得跟宣布手术排期一样自然。
路过食堂的时候,风寄简被马师傅逮了个正着。
老师傅正在后厨门口抽烟,一眼看见他手里那口砂锅,烟都忘了抽:"小风!你这是……"
"马师傅,"风寄简笑着打招呼,"给贺槿茂送饭。"
马师傅把烟掐了,走过来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又探头看了看保温袋里的菜,半天没说话。
"马师傅?"
"完了,"老师傅一脸沉痛,"我这病号汤,正式失业了。"
风寄简住院那阵,马师傅的病号汤一天两顿地送,末了还放话说以后管双份。今天见了这锅山药腔骨汤,老师傅围着转了一圈,最后承认:"火候比我好。骨头焯透了,山药后下的,对不对?早了要化。"
"对,"风寄简说,"马师傅,行家。"
"废话,"马师傅眼睛一瞪,随即又乐了,"行,失业就失业吧。往后贺医生的胃归你管,我管全科人的胃。分工明确。"
他送风寄简到食堂门口,忽然又喊住他:"哎,小风。"
"怎么了?"
"那天朋友圈,我看到了,"马师傅搓了搓手,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说这话的时候居然有点不好意思,"挺好。你们俩,挺好。贺医生那孩子,我刚来那会儿他还是个住院医,大夜班的,下手术台就在我们食堂角落里扒饭,扒完接着干。那时候我就瞅着,这孩子太独了,身边得有个人。"
他顿了顿:"现在有了。"
风寄简站在食堂门口,拎着那袋饭,半天,认认真真地说:"马师傅,谢谢你那些汤。"
"谢啥,"马师傅摆摆手,转身回后厨,"汤没白熬。去吧,饭该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