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
……
“你想知道我是什么,我已经告诉你了,妖,妖怪,怪物,或者别的什么称呼,魑魅魍魉之类,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不要再来烦我。”
长长的,泛着银色光辉的发呆藏于绸缎般的黑发里,直直垂下;躺在桃花树上的人无所谓春天的凉风吹乱他的头发,允许阳光洒在自己身上,心想岁月一派静好,唯一给美好生活添堵的——是树下抬首望着他的小鬼。
一次又一次找他的小鬼很执着。
“我知道你是妖,我说的是你的名字。”
小鬼的语气一本正经,一听就是正派人家出身。
他烦躁地背过身,风一吹过,花瓣扑簌簌落在他肩头、脸颊,随手夹了一片花瓣,化作飞花划空而过,打到小鬼腰间的双刀上,以示警告。
“滚。”
他说话向来不客气,没学过客气是什么。
小鬼还不肯放弃,他感受到对方往前的气息波动,下一刻,少年没轻没重地抓住他的发带往下一拽。
他赫然转身,一双蓝眸透着冰冷,似乎要将不知天高地厚的冒失鬼好好教训一顿。
他自信以他此刻的气势,放别人身上只怕两股战战、当场失禁,然而,树下岿然不动、镇定自若的少年,叫他的期盼当场落了空。
“我听到有人叫你‘鹤’,”小鬼向他伸出手,道:“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问。”
“还有,问不到名字的话,至少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闻言,他下意识摸上脸,触碰到冰冷沉重的面具,不错,从有意识那天起,自己一直戴着面具见人。
他冷哼一声:“怪物的样子可不会好看。”
小鬼却道:“我不觉得。”
映在他眼底的少年虽然执着,但难掩失落。
“给我看吧。名字不告诉我,脸也看不到的话,我下一次怎么认出你,怎么找到你?”
“况且是怪物又怎么样?我……”
砰!
一声脆响,回忆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鹤行云承受着脑中的尖锐鸣响,眼前一片扭曲,声音、人形,诡异地在视线中挪动。
他的视界在倾斜,忽而一股力量强势拉住他,大力把视界扶正,扭曲的声色也在那一刻逐渐清晰。
“鹤行云!”
急切的声音在耳边炸响,鹤行云一转头,司衡的脸距他很近,抓他臂膀的力气很大很重。
鹤行云终于回神,头晕脑胀间,顺着脾气抬脚踩住司衡的鞋尖,没好气道:“连名带姓叫我干什么!那么大声!”
耳朵要聋了!
“不大声叫你就可以?不是,”司衡艰难地挪出自己被踩的脚,二话不说先把鹤行云按在软沙发上,“你刚才脸白得难看,我刚让嫌犯闭上嘴巴送走,转头你自己整个人站在原地发愣。”
“像中邪。”
司衡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怕他还没缓过来,心想先不和这锱铢必较非踩他一脚的鹤行云计较。
鹤行云也难得有一点心虚。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他只不过是想起以前的事,想到以前他自称怪物,想到有人否认这一点,最后不慎触发了埋得很深的一点东西而已。
说起来都可以怪到司衡身上,谁叫司衡在场?
鹤行云选择性遗忘是他自己把司衡叫来抓人这件事。
司衡哪里信他这套说辞,但也一时想不到怎么质问鹤行云,只好一边看他,一边梳理自己心里同样乱成一团的毛线球。
刚才,苏当着所有人面说鹤行云是怪物的时候,他心中窜起的怒火大过了所有猜测和不确定。
这个人怎么敢?
鹤行云身份有问题这件事他早就知道,心里有底,坏不到哪里去。
轮不到一个不相干的人故意在大众面前说出,更别想着就凭这两句挑事增加怀疑。
以为他不知道垂死挣扎的人想干些什么吗?
见到鹤行云脸发白的时候,他怒极反笑,极其冷静地把苏的话当空气,令执安员迅速押送“胡言乱语神智混乱”的嫌犯离开。
“呼。”
喝了点温水的鹤行云脸色恢复如常,放下杯子,司衡就坐在他身侧,与他隔着一拳不到的距离。
鹤行云的目光在他眉眼停留,莫名冒出一个想法。
其实司衡长得怪帅的。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嘴巴是嘴巴一点也不歪不扭不奇怪……完全和他印象里的是一个模子,但各有各的独特气质。
或许是他的注视突如其来,又停留太久,司衡轻咳一声,理性再次离家出走,偏过头,身体悄悄往他的肩膀倾斜。
想和喜欢的人贴近,是一种随时随地自动违背理智的基础设定——总之就是,这很正常。
鹤行云眨了眨眼,故意曲解他的意思道:“亲爱的署长,周围没有人,可以不用假装我是你的对象。”
司衡:“……”
都快忘记还有假扮情侣的设定,呵,他当初为什么不威逼利诱签一个真情侣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