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住苏是一件让鹤行云心惊肉跳的事。
他特意花了点信用点买来一条新绳子(之前那一条作为证物被没收),用最粗糙最朴素最直接的办法死死将一团透明人捆得无法动弹,然后扔在饭馆的软沙发上。
机械狗汪汪地叫,它感受到危险,聒噪地提醒客人当心。
“闭嘴。”
鹤行云一边捏住它的狗嘴,一边继续给司衡发消息。
[快点来呀,我还没付帐,就等你的信用点救命。]
[哭泣.jpg]
[不然老板会让我留下刷盘子的。]
鹤行云知道,就算他不发这几条,司衡也会飞奔赶到,但他实在想说几句。
因为他非常乐于塑造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白脸,顺便恶心一下选择伪装情侣的司衡。
再说,这本来就是他的工作。
鹤行云自我说服了一番,正要好好欣赏一下沙发上那团有时显出实体有时隐藏的“杰作”,终端里一个通话却冷不丁打了过来。
他正要挂掉,然而该死的终端竟然自己接通。
后来鹤行云才知道,司衡特意在终端里设置了特定用户的自动接通;而特定用户栏里,有且仅有居心叵测的司衡一个。
“喂?你不要乱来,”司衡的声音传出,微微喘气,“有没有受伤?”
那当然没有。
鹤行云道:“一点点。”
刚才绑人太快,手指被粗糙的绳子擦过,破了一点小皮。
“伤了哪里?”
“不告诉你。”
“……不要玩了,他毕竟是会动手杀人的嫌犯,”司衡忍无可忍,但听到他调笑的语气,也知道没什么大事,只能恶狠狠咬牙切齿道:“你等着!”
嘟的一声,通话挂断。鹤行云的心情愈发美妙,慢步走到苏身边。
苏惊恐地发出呜呜声,隔着透明干净的玻璃,试图向外求救,可小巷里零星走过的几个人像是全然看不到他的挣扎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一样,漠然走过。
鹤行云笑着用纸巾帮他擦去脸上的脏污。
“你到新时代也有好些天,又在餐厅工作,不知道这个时代的玻璃可以控制单双向?就连隔音效果也是一骑绝尘的好,我以前的房子徒有其表,论功能,完全不能和新时代的比呢。”
苏愕然,只觉得自己实在蠢到了极点。
最后一点希望破灭,他整个人登时垮了,两眼灰败,就连鹤行云拽起他,也如同一滩软烂的泥,支棱不起来。
鹤行云见他两眼失焦,难得抄起勺子,相对文雅地喂了两口饭到他嘴里。
这时生存的本能还是驱使苏大口吞咽,面对鹤行云紧接着递来的水,他一刻不敢停地喝,水夹着饭,一时让他呛到,连连咳得震天响。
鹤行云心道还好他一早支开老板,免得这么大动静,老板会以为他在杀猪。
饭菜又是一口一口喂下,苏像个饿死鬼,嘴追着碗口跑,后来鹤行云烦了,索性捏着他下巴,威胁道:“我解开你的手,乖乖自己吃。”
苏正当恍惚,没能回应,手便被松开。
他怔住看向满脸不耐烦的鹤行云,五味杂陈,好一会儿头才深深埋在盘子里,一点不敢再看鹤行云的方向。
苏坐直了身子,一边吃一边眼泪扑簌簌落到饭菜里,悲惨恶心的回忆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徘徊,眼前又有一个即将送自己落网、极其幸运的鹤行云,光是站在那里,就好像对他人生的一种嘲讽。
鹤行云看了他一眼,起身又往厨房去,此刻苏脚上的绳子虽紧,但用一分钟挣开、再隐身逃脱,不成问题。
但苏没有动。
他太过劳累,只是停在原地继续吃着,感受着肚子被填满,一颗心逐渐沉到残酷的现实当中,不再在惴惴不安的逃亡路上漂浮。
心中的怨恨尚存,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他终于想起,自己原本就是个懦弱无能的人。
当他想起这一点的同时,身上一直萦绕、纠缠他不肯离去的戾气骤然消失。
红色的裂痕在无形中不甘地闪动,而后消逝。
苏顿时恍惚,只觉得此刻杀意与他隔了一条茫茫的大河,他有些想不起来,为什么当时能对着罗伯特捅下第一刀。
不到两分钟,鹤行云端着一盘黑糊糊,哼着小曲走了出来。
饶是苏没有看清盘子里装的什么食材,但凭着远远就飘来的焦糊味道,苏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本能地抗拒这盘未知物体。
他迟疑地开口,第一次小心翼翼对鹤行云说话:“……你做的?”
鹤行云点头:“那不然还能是谁?别看,没你的份。”
苏当时就大大松了一口气。
鹤行云放下盘子,拿着一副干净的刀叉将黑糊摆成爱心形状,似笑非笑道:“这是我给匹配对象、未来结婚对象的爱心午餐。和你刚才吃的,当然不能是同一个档次。”
苏:……
鹤行云不说,他还以为这是给仇人吃的。
“我的饭菜可不能白吃。”
鹤行云拿着柠檬片和薄荷叶给黑色爱心做装饰,道:“说说,什么时候得到隐身能力的。”
苏深深闭了眼睛,再睁开,眼底终于浮现一丝清明。
他没有立刻说话,但,鹤行云也并不催促,只是手指缓慢而有节律地轻点桌面。
苏干涩的喉咙稍稍张开。
鹤行云道:“我有一个朋友,曾经碰到过另一个会隐身的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说不定你和他的经历有相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