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是人类的常用词,实际上指代着谈话、谈判、审查等各类概念。
石人乐看着纪老师勾起嘴角,张口就问“为什么选择三中”、“对笔试内容和实训考过程有什么建议”、“高考打算报什么城市什么大学什么专业”、“对宠兽的培育方向有什么想法”……
石人勇才听到一个边角,就默默地扶着集装箱跑了。
作为全矿洞唯一的希望,石人乐只能硬顶着上前一一回复。然而无论他说了什么,这位老师都是点头、微笑、进入下一个话题,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倾向,也没有回应。就好像石人乐说什么都干扰不了他的判断,又好像他不在乎石人乐的回答……
初次尝试面试的石人乐倍感心焦,真有几个瞬间琢磨起来:这个人类不会发现真相了吧?
不可能啊……他没露馅啊!
可实际上,石人乐的“度日如年”在现实里只有十分钟。纪甘松问完想问的,抢在他发飙前转口:“行了,你去把你弟弟叫来吧。”
石人乐额角青筋一跳,赶忙回绝:“没必要吧,他……他的回答跟我差不多。”
纪甘松轻飘飘地瞥过去:“哦?怎么,问都不让问么?你们关系倒是挺好。说起来我刚刚就想问了,你父母不在吗?我看你们报名表上写着,父母分别是矿机工程师和生物学研究员。那他们是在矿洞里工作的吧?刚好我来了,也跟你父母聊聊——”
他特意拉长调子,如愿看到石人乐急迫起来,抢答:“矿洞……矿洞里出现了紧急情况,他们还在地下,没法见面。”
纪甘松故意压力他:“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我看这边这么萧条,还以为你们父母是工作比较清闲、方便培养孩子的那一类。原来他们周末也要加班么?老师都站在门口了还避而不见么?”
周末?加班?
在石人乐的记忆里,那些在矿洞中工作的人类从来没有周末休息或周末加班的概念。不管身体状况如何,自我感受如何,只要灯亮起来,就得开始工作。
所以他也是这么对待他们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石人乐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用沉默表达看法。而在这个空隙里,纪甘松低下头,随手在平板角落写下笔记:生活常识匮乏,情绪感知能力弱,和正常的人类社会明显脱节……很可能遭受过长期的违法监禁。
他顿了顿,划掉最后一句话。
即便是推测,他也不应该用这样的语气对学生的过去下判决。更别说如今的两位石同学可以在矿洞里随意进出,还大手笔地饲养了上百只无产出的岩系宠兽,看上去逍遥自在得很。
要想挖掘他们的真实身份,他得找到更多的证据。
纪甘松从储物戒里搬出一只带三角支架的方正仪器摆在二人身旁:“差点忘了,我们还要录个像,工作要留档的——哦对了,视频不会外传,你不介意被拍摄吧?”
石人乐明显地缩紧眉头,抗拒道:“我很介意。我不喜欢这个。”
“啊……这样。”纪甘松在仪器面板上调整一番,诚意寥寥地询问:“那录音可以么?这是工作需要。毕竟我们的聊天内容涉及到录取名额和学生择校意愿,无论哪边违约都会给三中的教学安排带来巨大影响。保险起见,还是来点儿约束才好。”
“啊?约束可以,不是,我是说录音……”
石人乐艰难地维持住微笑。他看着教师将黑洞洞的仪器镜头关上了,透明屏幕露出一条起伏不明显的曲线:
“咦?”
纪甘松明显很诧异。
石人乐像只受惊的小鸟,被屏幕上突然飙升的曲线弧度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些意外。”纪甘松笑了笑,摁下按钮。仪器屏幕的右上方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摄制符号:“开始录音了。石同学不喜欢这个形式,那我们就尽快结束……唔,现在聊一聊你们进城的事情吧?我想问问两位石同学是怎么想的?”
石人乐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好的稿子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纪老师,我们身上没有病,也不会传染给人类……”
在纪甘松过分冷静的视线中,石人乐一抖,改口道:“别人。”
“嗯。”纪甘松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而后咔嚓一声截图:“然后呢?”
“额,所以我们需要向御兽协会证明这一点。根据网络上的搜索结果,我觉得我们可以使用一种特殊的动物实验方法,就是把我和老鼠关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只要等上一段时间,小白鼠没有死,我们就是无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