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叶观澄,你是他哪个妹妹?”林知谦问。
也没听说叶观澄有哪个妹妹长得这么好,不然早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啊,不是的,”江嘉穗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脸颊唰地泛起一层薄红,连忙摆手,“我是他的爱人,今天他正好在家,我带你进去找他吧。”
林知谦的笑意僵在了嘴里,听说这小子把乡下的老婆带到了城里,他还说今天要来嘲笑他。叶观澄以前可是别人家的孩子,一堆人想让他做女婿,落地的凤凰不如鸡,竟然娶了个乡下泥腿子。
他还是太天真了,这小子怎么可能吃亏呢。
不知道从哪里挖来的明珠,运气还真好。
“那麻烦妹妹了,”林知谦语气温和道,“我叫林知谦,是叶观澄的朋友,你应该比我们小吧,你叫什么?”
江嘉穗觉得怪怪的,哪有这么问的,但她还是礼貌回道:“江嘉穗,嘉赏的嘉,麦穗的穗。”
她带他进了门,走过影壁,到了南房一排房子的最左边,那里被当做门房,警卫员在里面值班。
“小刘,他说他是哥哥的朋友,林知谦,登记一下。”她对警卫员说。
“好,林同志,在这里写一下名字。”警卫员把登记的本子和笔拿给他。
其实这个警卫员的作用不是很大,这里毕竟是私人住宅,一般也没人过来。
登记过后,林知谦跟着江嘉穗往内院走。
海棠落瓣铺在青石板的游廊上,风卷着淡淡的花香漫过来。沿着抄手游廊往里面引,青砖地面被午后的日光晒得温热,廊下木柱漆色温润,两侧的窗棂糊着半透的纱。
林知谦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少女的背影上,她卷曲的长发随着走路微微晃动,豆绿色衣裙在院落灰瓦青砖的底色里,鲜活得像一抹春日新抽的嫩叶。
“你刚才是把我当成了哪位老师吗?”他跟她闲聊,余光扫过她手里捏着的纸质讲义。
江嘉穗想了想,觉得这应该没什么不能说的:“嗯对,妈妈给我请了一位辅导政治的老师。”
“你要参加今年的高考?”林知谦一下子猜中了她的意图,有些惊讶道。
“对呀,这没什么吧,”江嘉穗有些尴尬,这么说她好像在自夸,“我去年才高中毕业,也确实该上大学了。”
“那观澄可真是太不做人了,”林知谦感叹,“你还这么小他就对你下的去手。”
这个年代虽然结婚早,但京市体面点的人家也没有刚满18就结婚的。
林知谦再次感叹叶观澄运气好,年纪小性格还没定,就像一张白纸,往后还不是怎么教就是什么样。
啧,看不出这小子还搞养成。
“我怎么不做人了?”
叶观澄站在垂花拱门前,先是看了一眼江嘉穗,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在落后她半步的林知谦身上。
他向江嘉穗伸出手。
江嘉穗快走几步到他身边,把手搭在他掌心,小声叫他:“哥哥,这个人说是你朋友。”
叶观澄掌心合拢,捏着她的小手。
“嗯,是以前的朋友。”
只是十年没见了。
林知谦也在打量叶观澄,记忆里的少年,身姿挺拔,短发浓黑茂密,眉眼锋利清朗,是大院里意气风发的少年,浑身上下都是天之骄子的锐气。
但眼前这人,还不到而立之年,两鬓与头顶已经掺了大片花白,黑发之间夹杂着缕缕银白,头发剪得很短,粗糙又凌乱。颧骨略微凸出,皮肤是长久日晒劳作的深蜜色,从前细腻的眉眼被风霜揉得沉敛,眼角压出浅浅的纹路。
他身形依旧高大,肩膀宽阔结实,不复过去少年的清瘦。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柔软的深灰色棉衬衫,扣子扣到胸口第二颗,外面套一件薄款藏青毛线开衫,松松垮垮搭在肩头,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来的手臂布满浅浅的旧疤痕与厚茧。
唯有一双眼睛没有变,瞳色很深,沉静漆黑,只是褪去年少的张扬,沉淀出一层阅尽沉浮的冷寂厚重。
他缓步踏入院子,脚步稍停,薄唇微微抿起,脸上没有太多夸张的情绪,沉沉望着林知谦。
“观澄,好久没见了,”林知谦扬起一个爽朗的笑容,举起手里的油纸包裹,“月盛斋酱牛肉,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这家,我今天可是排了好长时间的队,专门带来看你,怎么样,感不感动?”
他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他身边,抬起手想像以前那样拍拍他的肩,最终还是放了下去。
“还没恭喜你结婚了,”他看向抱着叶观澄手臂的少女,笑道,“嘉穗刚才还把我认成政治老师了。”
“说明你长得就像个老师,”叶观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走吧,请你进屋喝杯茶。”
他捏了捏少女的手心:“不是要去等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