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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番外二·子丹:式微式微(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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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宫人嘛,有些流言蜚语是难免的。”戚徽整理着衣襟,随意地说,“那我们就不谈这个了,丞相,带路吧。”

随后,朱蛮及一干孟国大臣带戚徽等人领略了孟王宫十二分的诚意。

天气炎热,王宫置有四面冰室,会在羽王抵达的前一刻钟从地窖运冰装填,筵席采用冰鉴中浸泡过的竹木编织,席后设有不同高矮的雾凇扇,每一扇都有专人执掌。

服侍的宫人悉着羽制宫装,演出的伶优、乐师、舞姬等全部培训过羽礼,好几出戏演的正是羽国故事。

看着三个羽人目瞪口呆的神情,朱蛮很受用——他真正的厚礼还没有揭晓。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子蕴太后正在精心装扮自己。

黛描弯月眉,粉搽娇花颜,脉脉流光目,滢滢点绛唇。长发披散,看似随意,其实发缘的分野、轮廓的形状都经过千百次试验,终于择出最妩媚动人的情状,发丝抹过精油,令其光泽如缎。

她会褪去衣衫,由使女为她涂抹一种膏药。此膏有遮瑕祛斑之效,使她本就莹润的肌肤变得白瓷般玲珑剔透。

最后,她会口含丹药,那是朱蛮命御医署博采众香之长研制出的一种香丸,能令人通体芬芳。

当然,她也会涂上曾齐特制的蔻丹,一点殷红落在纤纤素手的指尖,绮丽又危险。

曾齐看见子蕴太后对着烛光举起双手,细细端详,然后挽指,让投在墙上的手影变作犬首,接着又变作鸟,飞出了窗框。

*

狂风在建筑的缝隙中咆哮,雷声滚滚,黑云密布的天整个朝子丹宫坍塌下去。

羽王来了。

通报的宫人说,羽王此时正在用膳、观舞乐,酒过三巡,朱蛮便会带他来。

子蕴太后笑笑,叫道:“六儿,过来帮忙。”

她宽去身上的寝衣,让宫人用红练把赤裸的自己捆缚起来。红练穿过她的颈、胸、腰、股、足,另一端吊上房梁,再垂到地面。

烛光摇曳之下,她像被巨大而绝美的赤色蛛网捕获的蝴蝶,翕动着奄奄一息的鳞翅。

把穿过子蕴太后臂膀的红练扎紧的时候,曾齐流下了眼泪。

她明明千方百计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光滑无瑕,现在却要给自己勒出红痕。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具身躯曾经让他浮想联翩,但是此刻他只感到悲伤。

窗外已是昏天黑地,酝酿了一整日的雨,开闸似的泄向人间。

退室里的曾齐听见朱蛮的说笑声,渐渐地,从远处移近,再移到卧室门前。他没有听到羽王的声音,或许芳酉比他更遗憾,她的背影在颤抖。

门开了,子蕴太后闻声抬眸,流眄如诉,泫然欲泣,娇声道:“罪妇李颦,参见羽王陛下,请陛下治罪!”

这一眼,这一句,她在镜前练习过千百次,精确到抬眸的角度、语气的缓急,以达到我见犹怜的效果。

手握重权的人,无不热衷于居高临下、生杀予夺的快感,她相信当世雄主如羽王者,必定无法拒绝女子的示弱和服从。

她似乎看到来人身形一滞,接着退了一步,只剩半个身子在门里。他和朱蛮有所交谈,但听不真切。

然后,只听羽王蓦然大笑,用娴熟的孟国雅言高声说:“朱相,孟国有你,焉能不亡啊!”

李颦一愣,那羽王已然走进来,门在他身后合上。

同是当权者,羽王不像熊裕或朱蛮,他很清瘦,也很年轻,像一根钻天的竹。分明刚刚还在开怀,此时他的脸上却不见一毫笑意。

他走向李颦,四下扫了一眼,发现榻上的匕首后,拿起来割断了吊起她的红练,然后从衣桁上取下她的寝衣扔过去。

李颦披上寝衣,羽王回过身,踢了张蒲团到她对面并坐下。

李颦避开他的视线。

此前赤身裸体,她浑不以为羞耻,可现在,竟恐寝衣太薄。

“媪君,”羽王开口,“孤并非不近女色,但若是接纳你,孤也就成了朱蛮的玩物,和孟国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追求凌驾一切的快感?为什么不像那些权贵一样,放任自己的欲望?为什么孟国朝廷,从上到下,不曾有一个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不对,有一个人,有一个人说过。

然后他死在了她眼前。

电闪雷鸣,风啸不止,光焰在烛台里瑟瑟发抖。李颦瞳孔失焦,双拳攥紧,她想起了那颗被刻意遗忘的带血的头颅。

羽王的声音传入耳中,“媪君,孤只有一件事想问:武安君穆延,是不是死在子丹宫?”

李颦眼前满是血红,呼吸急促。

“你问他做什么?他不是你们最大的敌人么?”

“孤的将军们很关心他,”羽王说,“况且武安君北击原族,是整个诸夏的英雄,来日九州一统,武安君在史册上当有一笔。”

英雄……

李颦只觉天旋地转。

她看到英雄狰狞的脸,距她咫尺之近,下一刻,那头颅被人一刀削落。

没有立即死去的躯体固执地跪在原地,手仍抬起,紧握着那柄未能拔出的剑,断颈像水泵般喷射出鲜血,溅入她的眼……

“不知道,”李颦抹开前额的头发,声音兀地哑了,“我没有见过他。”

羽王隐秘地一笑,没有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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