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熄灯安寝,床榻之上依旧隔着一段距离。周遭静得可怖,寨内看似一派安宁,这份平静之下却暗流汹涌。谢泠禾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她心底反复推演最坏的可能。沈平迟迟不归,只存在一种解释:他看到了溶洞,并且进入查探了。若是一行人长久不见回转,要么是溶洞通道错综复杂,迷失在地下;再凶险些,便是行踪暴露,落入黑山土司私兵之手。
心绪翻涌间,一只手臂忽然越过二人之间空开的那片距离,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谢泠禾身子猛地一僵,呼吸骤然顿住。
陆辞掌心轻轻落在她后背,缓慢、沉稳地顺着她脊背,低声在她耳畔安抚:“不要怕,他能应付。睡吧,明日还有许多事等着我们处置。”
他怀抱温热,谢泠禾埋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松雪香气。悬在心头的惶恐稍稍压下去几分,可心底的不安依旧盘桓不散,耳尖微微发烫,闭着眼,难以安眠。
院外的虫鸣一声声入耳,每一刻等待,都格外漫长。
谢泠禾靠在陆辞怀中,心神始终悬着,半梦半醒之间,耳尖始终捕捉着院外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院墙外侧传来三下极轻的虫鸣声,短促、间隔均匀,是预先约定好的暗记。
陆辞原本闭目养神,闻声瞬间睁开眼,眼神骤然清明。他动作极轻,慢慢松开环着谢泠禾的手臂,俯身凑近她耳畔,气息压得微不可闻。“我去看看,你留在屋内,不要点灯。”
谢泠禾轻轻点头,指尖攥住被褥,目送他起身。陆辞悄步走到窗侧,微微拨开一丝窗缝向外望去。暗影里一道瘦小的身影贴着墙根,正是沈平。
陆辞轻轻推开窗户,沈平闪身入内,立刻屈膝半跪,不敢发出响动。借着微光,陆辞看见他衣衫多处被岩石划破。
“情况如何?”陆辞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
“属下找到了溶洞侧方一处隐蔽通气裂口,勉强钻进去探查。底下空间远比预想的宽阔,大量刀矛甲胄堆叠,确是土司秘藏的武库。洞内岔路极多,暗河纵横,极易迷失。”
沈平喘了口气,快速禀报,“我们本打算标记通路,不料遇上洞内值守的私兵。好在动作迅速,将那私兵制住后,藏匿了起来。短时内,土司未必能发现异常。但倘若明日土兵换值,恐怕就会被察觉异常了。”
沈平抬首继续回话:“这溶洞不止存放军械,还有一条隐秘通道,可以直通南诏边境隘口。土司若起事,私兵可借地下通道悄悄出境求援,南诏也可以直接进入垌寨。”
陆辞沉默片刻,眉峰微蹙:“可摸清洞内布防与主要岔路走向?”
“记下大略,仓促之间,未能绘成全图。洞内湿气重,火把容易被潮气熄掉,深处能见度极差。”
陆辞抬手示意沈平暂且止声,侧耳听了听院外,确认巡哨的亲兵已经走远,方道:“速去处理伤口。此番我们没有足够兵力,不宜硬碰硬,明日先离开此地,再做打算。”
沈平应声,悄无声息退去偏院。
房门重新合上,屋内又只剩下两人。陆辞走回床沿坐下,神色凝重。
谢泠禾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干涩:“溶洞竟连通南诏隘口,又有这么多兵器,恐怕是……通敌。”
陆辞看向她,眼底藏着沉郁,伸手再度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现在不能轻举妄动。土司如今尚不知我们已经洞悉地下武库,还以为我们一心只顾游赏。只要我们不露破绽,他便不会立刻发难。明日你寻机发作,闹着要回贵阳府,如此,我们提前离去,也并不突兀。”
夜色依旧深沉,山风穿过院中的树梢。两人都清楚,表面的平静,已是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