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许媛尚有余温的身子,脚步异常平稳地走下车,一步步踏进单元门。身后,林洁一下子瘫坐在地面,心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疼。许安成伸手想去扶她,却怎么都拉不起来。
平骁寻一行人打车赶到,一眼便撞见这幅景象。不用任何人开口多说,他们心里已经清楚——许媛走了。
“怎么……”钱静雯情绪崩溃,喃喃自语:“连救护车都没下来。”
这一噩耗狠狠砸在平骁寻心上,他下意识踉跄后退一步,猛然回神,抬脚就往楼上奔。他不敢深想,此刻的许可,会是什么模样。
房门虚掩着,客厅空无一人。平骁寻心头一颤,竟生出几分退缩。他清楚许可在卧室,却没有勇气跨进去,不知道该怎么直面眼前的景象。
上次踏足这间屋子还是春节,那时候的许媛蹦蹦跳跳,抱着他的腿留他吃饭,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起捏着饺子,说说笑笑,好不快乐。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鲜活的生命消失了。平骁寻咬了咬牙,抬脚进入悲伤地。
卧室之中,许可正拿着湿毛巾细细擦拭许媛的脸颊与指尖,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怕稍一用力就会弄疼她。
“可儿。”平骁寻低声轻唤。
许可身子猛地一颤,缓缓回过头,眼神涣散恍惚,望向站在卧室门口的五个人。他想勉强扯出一个客气的笑,可早已透支的身体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要先换上衣服,不然……”平骁寻停住,想那句残酷的话沉重得难以出口,许久才艰难说完,“小媛的身体会僵硬,到时候就穿不上衣服了。”
“衣服?”许可神情木然,一直苦苦硬撑的那根弦骤然断裂。他猛地站起身,近乎失控地拉开许媛的衣柜,明明清楚里面没有寿衣,却依旧疯狂翻找,“我没准备,我怎么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没事了,没事了。”平骁寻快步上前,从身后抱住了浑身剧烈发抖的许可,喉咙呜咽了下,“我准备好了,很快就有人送过来。别这样,你也猜不到媛媛会这个时候离开。”
钱静雯和穆合两个眼窝浅的早已退了出去,她们哭的不能自已,靠在墙上擦眼泪。侯十越和姜严旭想上前帮忙,却怕惊扰了现在有些神经质的许可。
许可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呆愣的坐在一旁看着林洁和许安成给许媛穿好的寿衣。
平骁寻清楚现在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没用,就只是安静搂着许可的肩膀,陪着他,给予他支撑。
许媛走后的第三天火化。这几天许可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只有平骁寻逼着他才能勉强咽下去两口馄饨。他脸色很差,眼下乌青更重,脸颊凹进去一大块,走路发飘,稍微一动就晃,几天时间,人瘦得像一张薄纸。
葬礼办完,许可气散了,这几天熬出来的疲惫和毁天灭地的悲伤一起压上来,他彻底垮了,一病不起连着发烧了整整一个星期,最后也住进了医院。
葬礼是平骁寻找的团队,给了许媛一个足够庄重肃穆的仪式。有很多外地的多年不联系的亲戚都赶来了现场,不为其他,只因为许媛实在是太小了——这个年纪的死亡还叫夭折。
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许可才回到学校。他身体好了不少,至少不再是之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周望晓憋了半天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最后只干巴巴说了一句,有事可以找他。许可应了声好。看着许可走远,背影慢慢消失,周望晓眼里藏不住难过。这个孩子像是一下子长大了,整个人比从前更冷了。
许可家里的事被瞒的很好,回到班里也只是有人知道他生病住院了,关切的问候了几句也没了下文。
这一个月的经历比梦还虚幻,若不是校服外面还裹着黑色外套,许媛的离去的消息早已像青烟一般消散。
许媛的离世砸醒了林洁与许安成。二人幡然醒悟,想尽办法弥补,试图挽回许可。这一个月里,他们床前床后悉心照料,包揽了葬礼全部花费,又给许可转了不少钱,笨拙地弥补多年的亏欠。
许可没有拒绝他们的刻意卖好,但也不愿选择和他们任意一方同住。他默默盘算,等到十八岁生日一过,就去办理爷爷遗嘱的相关事宜。这房子里存放着他和许媛全部的回忆,他绝不可能让给许安成或者林洁。
时间转瞬即逝,亲人去世的痛苦被时间渐渐冲淡。许媛这辈子一直被病痛折磨,如此迅速的离去也算解脱。说不定下辈子,她能拥有一副健康的身子,过上开开心心的日子。
五月底,高考前一周,三班迎来了一节特殊的语文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