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觉不怒反笑,“你来有什么目的?阻止我开拔?”
泉九郎苦笑道:“不......李都尉,我真心愿意侍奉你,请带我走吧,趁着我们都还不是奴隶......有生之年,我想去泽洲看一看。”
原来他是找靠山来了。泽洲人口耳相传瀛洲仙境,瀛洲人却一个两个的却都想逃跑,还真是这山望着那山高。
不过泉九郎一个牙行行主被逼到要投靠他们,泉家内斗到了这种地步?会不会是另一重锦套头?
李燕觉正出神,见纪非渝回头看他,怕他误会自己有意,立即道:“住口。不行。”
“你想怎么死。”纪非渝问。
泉九郎为讨李燕觉欢心,一直作泽洲打扮,此时广袖宽袍伏在地上,哀道:“都尉要我怎么死。”
李燕觉道:“我说了不算,你问这位。”
纪非渝闻言再次望向李燕觉,李燕觉笑道:“你做主。”
由得我吗?纪非渝挑眉。
李燕觉道:“唯命是从。”
纪非渝出人意料道:“那饶他一命。”
“可以。”李燕觉只犹豫了一瞬,扬声道:“你听见了?”
泉九郎不敢抬头,“听见了。”
“出去。”李燕觉不再看他。
泉九郎捂着左臂退到帷帐边,忽然拜倒在地,“纪大人,我被逼债得急,三五日间就要被典当为奴,求纪大人收留我,容我在营里自寻个落脚之处。”
李燕觉笑了,他倒乖觉,知道这时候要求纪大人。
纪非渝问:“你说落脚之处是什么意思。”
泉九郎道:“我情愿留在营中做洒扫粗使,但凭差遣,只求大人收留。”
纪非渝听了,叫卫兵把乐陶叫来。让乐陶找顶远僻的空帐篷给他住,派两个可靠的人守着,不许他和别人通传消息。
李燕觉“堕马”一事早在营里传遍,乐陶一看这架势哪敢多问,赶紧把泉九郎拉出帐外。
帐中清净下来,李燕觉调笑道:“纪大人好心肠。”
纪非渝轻声道:“他也是身不由己。”
李燕觉佯怒,“你怜惜他?我要嫉妒了。”
纪非渝明白他的暗示,心下叹息,避而不答,“没有怜惜,只是因为我也被典卖过。”
李燕觉没想到这处,神情一滞。
他当然知道纪非渝曾被掠卖进相公堂子,这事纪非渝没提过,他也没问过。他几乎忘了这茬——怪不得方才纪非渝立即识破锦套头。
纪非渝见李燕觉笑意散了,温声道:“没事的,我没呆几天。”
“他们欺负你了。”李燕觉心头火起。
纪非渝见他眉头紧皱,把手搭在他的手上,“没有,我没陪过客。”
“你就陪过也无所谓,我不在乎”,李燕觉哼然,“他们给你气受了是不是?有没有人打骂你?”
纪非渝低声道:“有的。”
“谁?”
纪非渝见眼前人勃然作色,怔然道:“很多。”
李燕觉拽过床头文书,反过来摊在膝头,边用力研墨边道:“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你说我写。”
纪非渝说不出心头是何种滋味,说实话那段日子他都有点记不清了,遑论那些名目奇怪的鸨公□□。
“快点。”李燕觉用笔戳他。
“那相公堂被抄了,他们大概已死。”纪非渝安慰他。
李燕觉怒道:“我扒他们坟出来鞭尸!快说。”
李燕觉以为人人都有坟可扒,纪非渝不知是无奈还是好笑,轻轻拢住李燕觉的手,温声道:“我记不清了,真的,我不知道他们真名。而且他们因褚律林一案被查抄,应当都被流放了,草席一卷,不知葬在何处。”
李燕觉舔着牙不说话。
纪非渝如今对他不要太懂,知道他正努力忍着不骂自己,于是张臂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抚摸他后心消气,“我没事,别生气。”
李燕觉在他肩后一声短促叹息,偏头枕在他肩上。
“窝囊废。”
“嗯。”
李燕觉又叹了一口气,这次是无奈的叹。纪非渝抱着他轻轻摇晃。
“......可怜虫。”
“嗯嗯。”
“以后跟着我吧。”
纪非渝没有回答。
感觉李燕觉想抬头,纪非渝道:“躺下,我给你讲我的可怜故事好不好。”
“别来气我,我不想听。”李燕觉鼻孔出气。
纪非渝失笑,揽着他倒下。二人躺在枕头堆上,纪非渝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慢慢说给他听。
说着说着,纪非渝说到那一伙乞儿,二哥诨号翻江龙,三哥名叫过水蛟,四哥取名赛小龙——
李燕觉鲤鱼打挺薅过笔就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