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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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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卫兵通报泉九郎来了,李燕觉低声道:“叫你走你不走,我就说他要来。”

纪非渝正用药酒搓热了手给李燕觉推任脉,推得及时,他胸口全无瘀血痕迹,只是脖颈上指痕宛然。

“他来怎么?”纪非渝拿帕子擦手。

“就撞见你呗。”

“撞见我怎么?”纪非渝给他盖上一层薄毯。

李燕觉失笑,“捉奸在床啊。”

“捉什么?谁是奸?”纪非渝好整以暇地问。

“都尉,泉公子求见。”外面卫兵以为他没听见,提高声音又是一声。

“嘘”,李燕觉示意他小点声,“我是奸行么,去后面藏着。”

“不去。”纪非渝不动。

李燕觉笑道:“昨夜谁为了走把我打成这样?这会又黏什么。”

纪非渝自知理亏,只得不情不愿地起身转入屏风背后。

李燕觉的行帐不算大,只有屏风后能藏一藏人。纪非渝弯腰躲在屏风后,只听帷帐声响,泉九郎走了进来,帐内顿时一阵香风萦然。

泉九郎见了礼,惊讶道:“都尉大人这是怎么了?”

床上窸窣声响,似是李燕觉坐起来靠在枕上,“昨日不慎堕马,没事。”

什么东西放在地上的声音,泉九郎道:“怎么会堕马?伤在哪里?”

“没受伤,是我懒得起来。”李燕觉睁眼说瞎话。

泉九郎迟疑道:“都尉嗓子都哑了,想来还是受了些惊吓。正巧我这里带来一盅温补药膳,请尝一尝。”这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昨夜李燕觉才受伤,他今日就恰好带了药膳。

一阵开食盒、动杯盏的声音,泉九郎似是要喂李燕觉,拉长了声音道:“都尉——”

“放那吧。”李燕觉拒绝。

泉九郎温声道:“这是鲍鱼羹,用人乳蒸成,是补益养元的东西。”

李燕觉一阵沉默,“我不吃这个。”

“都尉可是怪我了?”泉九郎声音低了下去。没有杯盏声,他还捧着那人乳鲍鱼羹。

李燕觉不说话。

泉九郎接着道:“听说有一位大人和都尉吵嘴,怕不是为了我?这也是人传的闲话,我不敢信,也不敢不信......要真是这样,那真是怪我失了方寸,不如我去向那位大人道一声歉吧......”

李燕觉没等他说完便开始笑,泉九郎本来正哀婉幽咽,酝酿着泪意,被他笑得愣在当场。

屏风后藏着的“那位大人”支棱着耳朵细听,李燕觉笑得直咳嗽,缓了一会才道:“不关你的事,别去惹他。”

他这么笑就是丝毫不给泉九郎面子,泉九郎声音高了些:“都尉可是不相信我的真心?”

“没有。”李燕觉还是带笑。

纪非渝知道他为何发笑,泉九郎却不知道。只听当啷一声,杯盏碎裂,李燕觉啧了一声,泉九郎已是泫然欲泣,“这回都尉肯信了么?若非真心,神天共殛!”

纪非渝转出屏风,只见泉九郎跪在榻前,左臂上鲜血淋漓一道豁口,右手却握着碎瓷片还要再划。

纪非渝将擦手的帕子扔出去打落瓷片,泉九郎这才看见帐里凭空多出一个人,吓了一跳。“他逼你的么?”纪非渝问。

“都尉从未逼迫过我,是我情愿。”泉九郎认出“这位大人”,颓然侧靠在地。

榻上李燕觉嗤笑,“他不是问我。”

“泉岩也逼你的么?”纪非渝解释。

泉九郎摇头,“大人恕罪。我听闻都尉大人神采风度,心向往之,才大胆请见,只为清谈,为的是见识一二泽洲风物,无人逼迫,更不敢存什么歪心思。若有得罪之处,九郎向大人赔罪,请大人海涵。”

纪非渝拿了干净帕子给他,示意他先把伤包好。泉九郎迟疑片刻,自己用牙咬着帕子,单手将伤处扎紧。

“锦套头。”纪非渝坐在榻上。

所谓锦套头,就是倡优设计笼络恩客的手段,泉九郎这招自伤正是其中一个“烧”字诀,以自伤立毒誓,赚得恩客与他双双罚誓,指天画地,永不分离。*

李燕觉听见这三个字已懂了,泉九郎却还不明白,迟疑着问:“什么锦套?”

“倡优手段,谁逼你的?”纪非渝再次问道。

想来瀛洲也用“倡优”二字,泉九郎这才明白过来,渐渐垂了头苦笑,“无人逼我。”

“九郎,我劝你别撒谎。”李燕觉道。泉家已设计杀他,泉九郎断不能留,李燕觉本也没打算放他回去,既然纪非渝生他的气,杀了了事便罢。

泉九郎长久地沉默。

李燕觉挥手,这意思就是要他命了。

“你今日会死,死前不想报复他么。”纪非渝难得多说一句。

泉九郎缓缓抬头,他眼眶发红,泄气道:“报复谁,泉岩也?他不过是个奴隶。”

“是泉家家主逼你这样么?”

泉九郎声音仍然低哑柔和,“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要来的。”

“你是奴隶?”

泉九郎连连摇头,“快了,我是北栈牙行行主。”

“你的生意不好。”

“没有好不好,我已经没有生意了,如今瀛洲是泉岩也的天下。”

泉岩也是奴隶,泉九郎不是;泉岩也权倾瀛洲,泉九郎被迫出卖色相,也是怪事。

李燕觉插话,问:“谁告诉你我们的事?”

“李都尉,你不明白”,泉九郎嫣然一笑,“你们的消息在泉家柜上明码标价,花几个贝币就能买到,想在你们身上找生意,只消买几张条子便知......我知道你好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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