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的门又被推开一寸,门缝再开大一些,床上的交颈而卧的两人就要暴露了。
夏荷把人放倒在床上后,她也被扣住后脑勺往下压,半张脸埋进了身下人的锁骨处。
鼻尖往前探,那截苍白的脖子如同修竹精致,听见他颈侧虚弱的脉搏,嗅到他身上好闻的草木味道。
长长的雪白发丝铺满了半张床,被二人紧紧压在身下,少女垂下的墨发与这白发纠缠在一起,不分你我。
想再往上看,一双微凉的手蒙上了她的眼睛,黑暗骤然降临。
这双手,在颤抖。
小花端着盘子命苦地慢慢推门,心中祈祷大小姐不要再砸东西了,她现在可没手挡脸,“——小姐,我进来咯?”
夏荷偏头怒斥:“出去!”
“那饭呢?人是铁饭是钢,再怎么赌气也不能不吃……”
夏荷抓住盖在眼睛上的手,涨红了脸:“放地上!”
“哦哦好的!”
禁闭室的门关上了。
夏荷手腕发力,一字一顿道:“松、手。”
“不要,”少年音调往下掉,携着浓浓的哀求,“别看我……”
湿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夏荷躲了一下,绯红从脖子根一路烧上脸颊,脸的温度更上了一层楼。
“不给我看?为什么?”夏荷双手齐齐上阵去掰他的手,她铁了心要看他的脸,这一下劲不小。
怕弄疼了她,少年主动卸了力气,盔甲很快被扒掉了。
夏荷才透过指缝窥到一点碧色,眼前却陡然一黑。
禁闭室的灯自己熄灭了。
夏荷平静道:“陆知隅,开灯。”
“不。”
“你都不打算藏了,让我看一眼怎么了?你们妖怪那么害怕被人看?骗我那么久,好玩吗?”
身下的人不说话。
一团火吞噬了夏荷的理智,被欺骗的感觉紧紧勒紧心脏,她大口呼吸,吞吐着他的味道。
“好啊。不让我看是吧?”
夏荷眯起眼睛,一手摁住陆知隅,威胁似地说:“别动!”
紧接着,她柔软的手开始在他身上游走。
从细软的眉毛开始,再到高挺的鼻梁……一寸一寸摸索过去,细腻的皮肤,颤抖的身体,他在她的手心里逐渐变得滚烫。
“夏荷。”
不理会这道声音里的忍耐,夏荷探进他的衣摆下方,“嘘,别叫。”
她的手被摁住了。
原本只是轻轻贴着他的皮肤,这一下是整只手直接覆盖上去,手心手背接触的皆是滚烫肌肤。
少年的腰绷成一张紧紧的弓,青涩,却也仿佛蕴含了无穷的力量。
这些都与一位正常的男性别无二般,夏荷放下心来,不再乱动了。
她想看看他要做什么。
他没有责怪她的无礼,没头没尾来了一句:“这么撑着,腰酸不酸?”
见她不答,陆知隅轻推夏荷的肩膀,夏荷却死死抱住他的腰,像是他逃了似的。
他拿她没办法,单手猛地发力,把她整个人拦腰拖起来环抱在怀里,让人面对面趴靠在自己身上。
他选的姿势确实比之前那个舒服。
夏荷适应良好,懒懒地靠上去,抽出一只手来掐他的脸:“让你给我看你的脸,你不给。现在你抱着我想干什么?要耍流氓?”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我不是妖怪。”
“我管你是什么?”夏荷冷冷地说,“现在我要你回答我,无论是作为人还是作为别的什么东西,你在我身边的那些天……”
夏平远用话羞辱她时她还能忍受,可当他提到她喜欢的人,还说要伤害他,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惧怕。
那股情绪像针一样钻进骨髓里,疼得她不顾一切地起身反抗,企图用强势的态度抹平心底升腾起来的恐慌。
生在这样的家庭非她所愿,可她深爱的人不能受到牵连,她绝不会让陆知隅和她过这样一眼望不到头的生活。
她很害怕,怕到她忘记了,她选择的并不是一个普通人。
他是恐怖的异端,是异端管理局都畏惧的存在,是夏平远无论如何也不能撼动的存在。
像害怕老鹰会被蚂蚁踩死一般,她竟然会害怕异端会被夏平远对付。
多可笑啊。
剥离一切因素,袒露出来的是一颗早已沦陷的心脏,扑通、扑通——
她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异端。
说她荒唐也好,不理智也罢,这是无法改变的结果。
上次的告白结束得太过仓促,这些天的经历也太过荒诞,她与他没有时间好好静下心来感受彼此的心意。
现在,夏荷想从陆知隅口中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她想确认这颗真心并没有错付,“你和我待在一起,你到底有没有对我有过喜……”
“喜欢!”他答得很干脆,头埋进她的肩窝,“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夏荷,你这么好,我真的……”
“很喜欢你。”
夏荷愣了愣,用头锤他的肩膀,手把他披在肩头的长发缠乱,哼道:“行吧。算你有眼光。”
等锤够了,她才发现他们俩这个姿势有点不太对。
如果说先前是夏荷锁着陆知隅不让他消失,现在主客颠倒,变成了陆知隅紧紧地抱住她,两具身体之间一点缝隙也没留,炽热地贴在一起。
夏荷尝试伸了一下腿,动不了。
她的腿被一条冷冰冰的细柳枝缠在陆知隅腰上,手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