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妮丝感到一阵眩晕。
她坐了下来,几乎有些失语了,撑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她知道不能沉默太久,不然鬼知道会不会被塔莉娅当成默认。
必须冷静下来。拒绝,对,她得拒绝。
柏妮丝道:“你不能这样,我没有同意。”
塔莉娅点点头,似是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那你现在能同意了吗?”
“我不同意,”生怕自己的意思被曲解,柏妮丝说得更直接了一点,“我不想加入教廷,也不想当你的学徒。”
塔莉娅作思考状:“嗯?你还是更喜欢波文家?”
“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柏妮丝脱口而出,随后她想到了,好像还真有点关系。毕竟婚约是因为塔莉娅才解除的。
可这事应该没别人知道。
塔莉娅轻轻揭过了这一篇:“好吧,就当做和他们没关系,那你想和谁有关系,赫拉利吗?还是一些不虔诚的乡下朋友?”
乡下朋友?
这是随口一说还是意有所指?
柏妮丝皱眉:“都不是不行吗,怎么我就非得和谁靠上吗?”
“……当然了,”塔莉娅却一副有些意外的表情,“你和波文一起来到这里的那一天,我以为你就想好了。“
柏妮丝道:“他们向我提供了工作,我才能继续学业,但这不代表什么。”
“不对,柏妮丝。”
塔莉娅轻轻摇头,纠正了她:“波文提供的明明是一份婚约。向你提供了一份工作的人,是我。”
她果然都知道。
柏妮丝被气笑了:“你还真是把我查了个明白。我有什么能耐,值得你这么做?”
塔莉娅耐心道:“我说了,我想要一个朋友。”
柏妮丝道:“再好的朋友也不能擅自为对方做决定。”
“不是擅自,”塔莉娅看着她,“是你向我求助的。忘记了吗?那封信。”
什么?
柏妮丝有些错愕,她回忆着来刻别多前给笔友写的最后几封信。
……想起来了,那时她以为对方是个和自己一样没有背景的穷学生,于是在信里问了一嘴,如果不投靠贵族,该怎么在圣都继续学业。
虽然信还没寄出去,她就已经收到了毕维斯的橄榄枝,但问题还是问了。
过了几天收到回信,笔友安慰说不要着急,她会帮忙想办法。
柏妮丝只当是客套话。
再后来,就是她答应了毕维斯签订契约,两人一同来到圣都。然后,圣女出现了。
“……”
柏妮丝从未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过。直到今天。
她才突然发现一切都说得通了。
“所以我们见面那天……”她不可思议道。
塔莉娅道:“是啊,为了帮助你。”
愿望实现了,以扭曲的方式。
塔莉娅怎么像个黑圣杯一样?!
柏妮丝张着嘴,好半天说不出话。
她发现在这一刻,自己竟已经站在了道德的洼地上!
那咋办?她还是不想当学徒啊!
她以前可是被通缉过,虽然这么多年过去,或许没人追查了,可那跟直接进入敌方大本营还是不同啊。万一在这里被人发现了,那不是送菜吗!
柏妮丝觉得还能再挣扎一下:“原来是这样,我竟然还一直都没感谢过你。谢谢你,我的确还不想和人订下婚约。
“可是如果现在皈依教廷,做你的学徒,那和延续波文家的婚约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过都是投靠他人罢了。何况我也不能仅因为有你在就加入教廷,那对你们来说也是不虔诚的。
“抱歉,我还是不能做你的学徒。”
她看见塔莉娅的脸上出现某种悲哀的怜悯。
塔莉娅道:“可是为什么呢?那时候,你明明已经答应了波文,既然没什么区别,为什么现在不能答应我呢?”
“因为你给了我选择,”柏妮丝直视着塔莉娅的眼睛,“谢谢你。”
那时她的确还不知道答应的是一桩婚事,但要是知道,又该怎么办呢?归根到底,要来圣都上学,她没有太多办法。
现在签订了新合同,不用为学费发愁,倒是有得选了。
塔莉娅遗憾地摇头:“那算是什么选择呢?只不过是把问题暂且搁置罢了。一直维持现状,又想要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难道你无法理解吗?”
她将学徒制服搁在一旁:“你今天来见我,应该很想问庆典那天都发生了些什么吧。”
柏妮丝有些奇怪话题转变得这么快,但她的确想知道:“对,你能告诉我多少?”
塔莉娅转过身去:“没什么能告诉你的。”
不等柏妮丝破功,她又道:“你没有身份,没有获知这些信息的权限,没有资本,没有能用来交换信息的价值,也没有能量,即便知道了一切又能做什么?”
“所以,你要问这些做什么?”
有点道理,柏妮丝有点破防。但她也很快想到了要如何回嘴:“既然我这样一无是处,你非得找我做什么?做了你的学徒就什么都会有了?凭什么?就凭我们一点交情?这世界上想要进教廷当学徒和你做朋友的人应该比你一辈子掉的头发还要多吧,你何不一一去找呢?”
塔莉娅道:“我告诉你,比艾维斯一辈子掉的还要多,但艾维斯从不去捡他掉的头发,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没空在地上捡东西。他忙是因为教廷使者的职责很重,你呢?听说你在肯特顿从早到晚都在打工啊,你的职责也重吗?”
……说这个干什么!
塔莉娅还在继续输出:“你知道艾维斯每天在忙些什么吗:都是些重要的事。他要是想知道点什么,没人敢卡他,不仅如此,还有人千方百计地为他打探呢。有机会的话,海柔尔也会这么做的,如果教廷的使者要借用她的藏书,她会连同阅览室的钥匙一起送给他,连谢谢都不需要一声呢。”
那还是得礼貌点的吧!
柏妮丝道:“我只是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