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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虫唧唧,细碎鸣响此起彼伏。
姜锐蜷在通铺的角落,背对着其他早已鼾声如雷的杂役,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灌了铅,但思绪却异常清醒,如同被冰水浸过。
白日里管事被拖走的那一幕,反复在他眼前上演——那两只铁钳般的手臂,那具徒劳挣扎的躯体,那声骤然拔高又戛然而止的求饶,以及最后投向自己的、混合着极致恐惧与刻骨怨恨的眼神。
“公主为何要惩治管事?”这个疑问,像一根冰冷的针,反复刺探着他紧绷的神经。“只因他安排了我,这个她‘亲自’发落至内宅的杂役,去清洗外院的碗盘?”
这绝非简单的“主持公道”。他姜锐,一个戴罪之身,何德何能劳公主过问此等微末小事?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与精准的敲打。宣告即便他坠入这泥泞的最底层,他依旧是她砧板上独有的鱼肉,旁人——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管事——也无权越俎代庖地“折辱”。公主惩治管事,不是为他出头,而是重申她独一无二的处置权,维护的是她自身的权威边界。
他心中了然,哪里是为他讨公道,不过是——打狗也要看主人。
然而,一丝极其微弱、几乎立刻被理智掐灭的“感激”,仍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疲惫的角落渗了出来。这感激并非针对公主,而是针对这短暂喘息的空间。刘管事的消失,至少意味着短期内,不会再有刻意加派的苦役、无端的苛责和阴冷的针对。他能稍微喘一口气,让过度劳损的腰背得以缓解,让被冷水泡得发白溃烂的双手有机会愈合。这种“感激”,是身体在极度困顿下,对一丝细微“好处”的本能反应,卑贱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齿冷。
但这丝波动稍纵即逝,随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她在看着我。”
这个认知让他脊背窜上一股寒意。